春去秋来,三年光阴流转。
政务公开堂前依旧人潮涌动,百姓上书数量逐年递增,去年已达两万六千余封。其中一则《乞修岭南驿道疏》,竟由七十二个村庄联名签署,附带地形图、工料估算、民夫自愿名单,条理分明,几可直接作为施工依据。林川阅后大喜,当即批转工部施行,并亲书回信:“尔等所求,合情合理合法,朕已准奏。望乡亲们监督工程,若有贪墨克扣,随时来信,本官必查到底。”
此事传开,岭南百姓设香案谢恩,更有村中长老率子弟焚香告祖:“吾家世代卑微,今日竟得与朝廷对话,此乃百年未有之幸事!”
林川得知,只是轻轻摇头,对身边幕僚道:“这不是我的恩德,这是制度的力量。当普通人也能参与治理,天下才真正属于人民。”
然而岁月不饶人。
这一年冬,林川旧疾复发,咳血愈频,身形消瘦如槁木。太医束手,劝其致仕休养。他笑而不应,每日仍坚持赴衙,批阅文书,接见百姓代表。有时力竭难支,便倚案小憩,醒来继续执笔。
某日午后,阳光斜照庭院,他正校阅一本新编《监察案例集》,忽闻门外喧哗。
抬头望去,只见一群少年列队而入,皆穿粗布短衣,面带风霜,却目光炯炯。为首者双手捧书,上前跪拜:“学生张牧,率岭南十三州县蒙学弟子百人,特来京城求见靖难侯,愿为监察事业献身!”
林川愕然:“你们是……?”
少年朗声道:“我们皆出身寒门,父母或因冤狱离世,或被苛税逼死,幸得村中开设‘明法塾’,教习《监察法》《百姓权益十六条》,方知世间尚有公理可求。今闻侯爷年迈体衰,恐后继无人,故自发集结,誓愿追随您脚步,做一辈子为民请命之人!”
身后百人齐声高呼:“愿效死力!不负初心!”
林川怔住,眼眶渐热。
他缓缓起身,颤巍巍走到孩子们面前,一一扶起,看着那一张张稚嫩却坚定的脸庞,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暖流涌动,竟忘了咳嗽。
“好……好啊。”他声音哽咽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”
当晚,他破例召集群臣于私邸设宴,不谈政务,只讲往事。说到动情处,举杯遥敬空中:“苏明哲,刘文清,冯延……还有那些死于黑暗中的无名者,你们看见了吗?火种没灭,它烧起来了。”
次日清晨,林川未如期出门。
仆人推门入内,见他端坐书桌前,笔搁纸上,墨迹未干。面容安详,唇角含笑,仿佛只是累了,稍作歇息。
桌上摊开着一页新稿,题为《致后来者书》:
> “吾辈生于乱世,目睹权贵横行,良善遭戮,遂起而抗之。一路荆棘,步步血痕,幸有万民支持,同僚襄助,方成今日之局。
>
> 然我深知,制度易立,人心难恒。你们接过这支笔时,请记住:
>
> 不要崇拜权力,要敬畏责任;
> 不要畏惧强权,要怜悯弱小;
> 不要追求青史留名,而要守护每一个平凡生命的尊严。
>
> 若有一天,你面对诱惑迟疑了,面对威胁退缩了,面对沉默习惯了??请回到这里,看看这满墙百姓来信,听听那正音钟声。
>
> 它们会告诉你:你为何出发。
>
> 此身可逝,此志不灭。
>
> 林川 绝笔”
消息传出,举国哀恸。
新帝罢朝七日,亲率百官临府祭奠。百姓自发守灵三昼夜,香火不绝,哭声不息。出殡之日,万人空巷,沿途设祭逾千处,孩童诵读《监察法》以为挽歌,老人焚纸钱化蝶纷飞。
灵柩行至城门,忽然狂风大作,乌云蔽日,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,正音钟竟无风自动,连鸣九响,声震四野,久久不息。
守钟老兵老泪纵横,跪地叩首:“林大人走好!您听,钟在送您!”
十年后,第一批“明法塾”学子通过监察院遴选,成为新一代御史。他们行走乡里,受理诉状,查处贪腐,一如当年林川所为。而在京畿护城河边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