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眼含热泪,“以前,你们的声音被堵住了。现在,我们替你们喊出来了。”
当晚,周元柏藏身的客栈被围。他未反抗,只苦笑一声:“我输了。不是输给你们,是输给这些人。”他指向窗外尚未散去的人群。
三日后,他在狱中写下万言自白书,详述自己如何被一名匿名老者资助、训练、灌输思想,那人许诺他“恢复世袭爵位,重掌岭南兵权”。但他最终发现,那老者不过想借他之手,点燃一把火,好让自己在混乱中攫取利益。
“我原以为自己是英雄。”他写道,“可到头来,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疯子。”
沈砚阅毕,将文书归档,轻叹:“每一个作恶之人,起初都觉得自己是在救世。”
与此同时,北方边疆再起波澜。
徐烈密奏:北疆铁骑在巡查时于戈壁深处发现一座新建石庙,庙中供奉一尊无面神像,底座刻有“忠魂永祀”四字。更诡异者,每逢朔月,便有黑衣人前来焚香献酒,祭文中赫然写着“恭迎康王归位,血偿逆党”。
徐烈派人伪装信众混入,得知此乃“遗志会”所为,成员多为旧军官眷、贬谪后代,他们坚信康王未死,终有一日将自海外归来,率领“铁舟大军”重夺江山。
“荒唐!”兵部尚书拍案而起,“这等愚民之术,岂能当真?”
可沈砚知道,荒唐背后,往往是真实的痛楚。
他亲赴北疆,在徐烈陪同下潜入一次秘密祭典。夜深人静,篝火燃起,数十人跪拜于地,有人哭诉父亲因牵连康案被斩,有人哀嚎田产被抄以致冻饿而死。他们未必信康王真能归来,但他们需要一个寄托,一个能让他们觉得“正义未亡”的幻象。
沈砚没有下令抓捕。他在返程途中,向景熙帝上疏:
“请敕建‘平冤祠’,收录三十年来因党争、诬告、株连而蒙难者名录,不论其曾属何党,皆予昭雪立碑。凡有冤者,亲属可持证申告,由察狱司复核,还其清白。”
帝准奏。
一年后,平冤祠落成于京北郊外。白墙灰瓦,无雕饰,无牌匾,唯有正门悬挂一块木匾,上书林川手迹:“**死者不语,生者当言。**”
开祠当日,万人齐聚。有人抱着祖辈牌位痛哭,有人捧着泛黄诉状焚化,更有人跪在祠前,一字一句朗读亲人临终遗言。声音汇成洪流,冲破沉默的堤坝。
一位白发老妇颤巍巍走向名录墙,指尖抚过“冯延”二字,泪如雨下:“老头子,你听见了吗?他们终于肯认你了……”
沈砚站在远处,默默注视。他知道,这不是妥协,而是疗愈。唯有承认过去的错误,才能真正走向未来。
时光荏苒,五年过去。
景熙十年春,朝廷举行首次“庶民议政大典”。由各地“明法塾”推选代表三百人,齐聚太和殿外广场,就《赋税改革草案》《边防军饷拨付法》《女子入学条例》等议题公开辩论。百姓可自由旁听,亦可通过驿站投递意见书。
一位来自黔州的农妇登上高台,操着浓重乡音说道:“俺不懂啥大道理,俺就知道,去年修了水渠,我家稻子多收两石。可管事的李保长,硬要抽三成‘辛苦钱’。俺儿子去告,差役说‘没证据不办’。现在有了《监察法》第十一条,说‘百姓控官,无需担保’,俺这才敢站出来。俺求朝廷,让这条法,真能落地啊!”
全场寂静,继而爆发出雷鸣掌声。
沈砚坐在观礼台上,眼角微湿。他想起林川曾说过:“制度若不能护住最弱小的那个,便是纸糊的墙。”
这一年,正音钟被正式定为“民权之钟”,规定每年清明、冬至、景熙元年新政颁布日,由百姓代表共同撞响,声传百里。
又三年,第一批“明法塾”学子中走出首位女御史??苏婉儿,正是当年那位岭南农妇之女。她上任首案,便查办了自己家乡的县令,因其克扣灾粮、强占民田。结案文书末尾,她亲手写下一句话:“**我娘教我识字时说,笔比锄头重,因为它能翻动山河。**”
消息传开,无数乡村女子纷纷入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