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疆拓土?”
赵珩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可是老师,内患未平,谈何开疆拓土?”
赵珩并非短视之人,更非畏战之辈。
他上前一步,急切道。
“我大乾疆域虽广,谁不愿让这版图再扩三分,令国威远播四海?”
“可治国,犹如治病,当有先后缓急!”
“当务之急,是安抚民心,是稳固根基!”
“唯有先让国内百姓安居乐业,让国库重新充盈,让朝堂上下归心,让边防坚不可摧……”
“到那时,再言开疆拓主之事,方是水到渠成,事半功倍啊!”
春风拂过终南山巅,松涛阵阵,如诉如往。林川的墓碑静静立于青石之间,碑上无繁饰,唯刻二字:“肃者”。山下溪流潺潺,几缕发丝随波轻荡,仿佛千百双眼睛终于合上,归于宁静。
赵珩在墓前坐了整整一日,未带仪仗,未着龙袍,只披一件旧灰袍,如同当年初登潜龙阁时的模样。他带来一壶酒、一只碗,自斟自饮,低语如对故人谈心。
“你说风清了,可我知道,风只是换了方向。”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,“你走后,我夜里常梦见那年雪地。你说你不愿做刀,可你一生都在替我执刃。现在刀钝了,人走了,反倒是我,得学着一个人站在风口。”
他将空碗倒扣于碑前,起身离去,背影孤直如松。
回京途中,承熙迎于三十里外。少年已长成挺拔青年,眉宇间既有苏婉卿的温润,又有赵珩的坚毅。他策马至父亲车驾旁,拱手行礼:“父皇,国事安,百姓和,农政司报今年秋粮再增两成,江南新垦田已逾百万亩。译学馆又译出西洋《水利图经》,工匠正依图试建风力提水机。”
赵珩掀开车帘,点头:“做得好。”
承熙顿了顿,忽问:“儿臣听闻林公去世前,留下遗言?”
“只一句。”赵珩目光远眺,“他说:‘风清了,我该歇了。’”
承熙默然片刻,轻声道:“那接下来,该由谁来守风?”
赵珩看着他,良久不语,终是缓缓道:“是你。”
那一刻,承熙忽然明白,所谓传承,并非玺绶相授,而是重担无声压肩。
入城之后,朝会重启。赵珩并未沉湎哀思,反而加快新政步伐。他下令在全国推行“三年轮训制”:凡州县主官,须赴农政司、海军提督府、边防协理处轮流任职三载,通晓实务方可升迁。又设“谏议郎”百名,专司挑错,不论出身,唯才是举,每月可直呈皇帝奏章一封,内容不限,哪怕讥讽朝政亦不治罪。
此举震动朝野。有老臣痛哭殿前,称“天子威严不可轻慢”,更有门阀暗中串联,欲联名抵制。赵珩只一笑置之,命人将所有反对奏章编为《谤书录》,刊印万册,发至各州学堂,供学子辩论:“此等言论,是忠是逆?是醒是昏?”
民间哗然之余,竟掀起一场大论战。茶肆酒楼、村塾野庙,皆有人设坛讲《谤书录》,争辩国体之道。有寒门子弟撰文《帝王亦可骂乎》,被选入科举范文;有老儒著《君臣纲常辨》,却被学生当堂驳倒,羞愧退隐。
赵珩读罢批语:“真理不怕辩,怕堵。堵则积怨,辩则明理。让天下人都说话,国家才真正安全。”
承熙在一旁听着,忽而问道:“若有人借机煽动叛乱呢?”
“那就依法惩之。”赵珩神色不动,“但法要公开、程序要透明、判决要公示。让人知道,不是皇帝不容异见,而是他触犯了底线。”
少年颔首,似有所悟。
冬去春来,南海局势再度波动。
虽望潮屿已平,但残党余孽仍藏匿于吕宋群岛,勾结倭寇,劫掠商船,打出“复礼军”残旗,宣称要“迎摄政王真身还朝”。更诡异的是,竟有一名男子自称为“赵氏正统血脉”,现身于马六甲,能言宫廷秘事,举止雍容,引得南洋华商纷纷捐资。
赵珩接到密报,并未立即派兵,反而命周怀安伪装成失意商人,混入其阵营,查探虚实。
半月后,情报传回:此人原是前礼部侍郎之子,因科举落第心生怨恨,被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