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的路径,终于抵达旧都中心。她取出陶碗,将最后一点泉水倾洒于地。水珠落地,非但未散,反而逆流而上,在空中凝成十七面水镜,每一面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:
一面镜中,是某颗星球上,一位科学家撕毁虚假报告后,独自坐在实验室流泪;
另一面,是沙漠驿站里,旅人将自己的水袋递给迷路的陌生人,自己却徒步走向死亡;
还有一面,是深海矿井下,工人在塌方前的最后一刻,将逃生舱让给了年轻同伴……
这些都是千年万年以来,未曾被记载的“凡人之光”。它们本该湮灭于时间长河,却被心渊之井默默收集,此刻借苏明月之手,尽数投影于旧都上空。
百姓仰头望着,有人指着某一面镜子惊呼:“那是我爹!他十年前死在矿难,原来他最后做了这个!”
又有人痛哭失声:“我娘临终前说她这辈子没做过好事……可她每天都给门口的流浪猫留饭……这也算吗?”
算。
当然算。
姜璃脚下的银焰早已熄灭,但她手中火种仍在燃烧。她走到一处尸横遍野的广场,将火种轻轻置于地面。火焰无声蔓延,不焚血肉,只烧记忆??那些被黑血植入的“你无用”“你不配”“你改变不了什么”的低语,在银焰中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一名曾参与屠杀的旧都守卫,突然跪地嚎啕:“我想起来了……我妹妹就是被这样杀死的……可我却成了杀别人妹妹的人……”
他痛哭不止,周围人却无人指责。一个被他误伤过的妇人走来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:“现在知道了,就不晚。”
守舟人的纸船,静静停泊在旧都上空,船头青芽已长成小树,枝叶间缀满晶莹露珠,每一滴都映照出一个孩子的笑脸。那是千年间所有接过纸船、折过纸船、相信过“我还愿意”的孩子。
一个小男孩仰头望着纸船,忽然踮起脚,伸出脏兮兮的小手,想要触碰那低垂的枝条。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树叶的刹那,一片叶子轻轻飘落,落在他掌心。
叶脉清晰,中央竟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:“致未来的你:别长大后忘了怎么哭,也别忘了怎么笑。”
男孩不懂,却紧紧握住叶子,咧嘴笑了。他不知道,这一刻,他已成为新一段传承的起点。
陆明归召集一百少年,在旧都中心广场搭起一座简易高台。他们将《凡人志》置于台上,四周插满从废墟中挖出的蜡烛,一一点燃。火光摇曳,映照着每一张稚嫩却坚定的脸。
“从今日起,”陆明归朗声道,“旧都不再是‘旧’都。它将是‘新启之城’??不是因为城墙重建,不是因为权柄更替,而是因为这里的人,重新学会了说‘我来’。”
他翻开《凡人志》,第一页赫然是陆明归自己的记录,而后是林小满、王二牛、赵翠花、李守仁……一个个普通的名字,串联起一场无声的革命。
“我们不立碑,不建庙,不封圣。”他继续说道,“我们要做的,是让每一个孩子都知道:善行不必惊天动地,只需发自本心;英雄不必神通广大,只需在他人跌倒时,肯弯下腰。”
话音未落,天空忽有异动。
那滴潜藏于宇宙褶皱的黑血,最后一丝意识终于暴起反扑。它不再伪装沉默,而是凝聚成一片巨大的阴影,笼罩旧都上空,化作一张覆盖星空的巨口,发出低沉而蛊惑的声音:
“你们赢了一时,可你们能赢一世吗?
千年之后,这些人也会老去,死去,他们的故事会被遗忘,他们的信念会腐朽。
历史总是重复,光明终将疲倦,黑暗才是永恒的归宿。
何必挣扎?不如归于虚无,一了百了。”
声音如潮水般涌来,试图再次唤醒人们心底的疲惫与怀疑。一些刚恢复神采的面孔,再度浮现迷茫。
就在此时,一百名少年齐齐抬头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坚定。
他们打开随身携带的竹筒,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页??不是《凡人志》的副本,而是他们这一路上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