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进入到1972年,黄土高原的冬季,万物肃杀,却给了游方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。
这是他多年来,第一次能真正静下心来,好好陪陪妻子孟月和三个孩子。
在四九城时,农场的繁杂事务占据了他几乎所有精力。
没想到迁到这偏远的黄原,历经了初期的紧张建设后,反而因学校步入正轨,各项工作按部就班,让他偷得了这片刻的家庭温馨。
冬日的窑洞里炉火正旺,毛球和佩佩围着父亲听他讲故事,冬冬则安静地在旁边看书,偶尔抬头看看父母和弟弟妹妹,脸上带着少年老成的满足。
孟月在一旁补着衣服,不时抬眼望望丈夫和孩子,眼里满是幸福。
这种平淡的家庭生活,让游方觉得,所有的奔波与付出,都有了最温暖的归处。
外界的风向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,这变化,或许从去年九月那件大事之后,就悄然开始了。
社会风气似乎扭转了许多,一种务实的,强调秩序与建设的氛围逐渐抬头。
一些曾经“靠边站”或被打倒的干部,陆续被重新启用。
刘哥,如今已被重新启用,担任了承德地区革委会副主任,回到了重要岗位。
原街道办王主任的丈夫陈连生,也获得启用,成了四九城物资局的副主任,重新参与到工作中。
当然,更多的人依然还在漫长的“改造”路上,前途未卜。
但这些零星的“复出”,已经传递出明确的信号。
最让游方心中振奋的是原农垦部的大部长,那位在风暴中受到冲击,被下放到西江农场的老革命,已于去年获准返回北京。
虽然暂时没有担任具体的行政职务,但能够平安返京。
恢复自由,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政治信号。
不久,从四九城大妞那里也传来了更具体的消息,印证着这种变化正在各个领域发生。
大妞在信中说,她和廖守义已被从军管会中抽调出来,参与法院系统的重建工作。
国家的司法机器在经历特殊时期的停滞与混乱后,开始尝试重新启动恢复职能。
“公检法”体系中,“公”的基础相对保存较多,而“法”的重建已被提上日程,正在抽调熟悉业务,政治可靠的人员着手进行。
虽然百废待兴,从清理积案、重建审判程序到恢复法律教育,每一步都无比艰难,但这终究是迈向法制与秩序的关键一步。
大妞在信中也提到,相比之下,“检”系统的重建则更为滞后,上面还没有明文部署,看来还得再等些年头。
信末,提到了家里的事,“哥,还有个事要跟你说,我爹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来了封信,信里特意提了,说我肚子里这个孩子,以后大名就叫吴宁,这是他早就想好的。
大名定了,这小名嘛……爹说让你这个当舅舅的给取,说你取得好。”
游方读到这儿,不禁莞尔。
看来吴叔在基地也一直惦记着,连名字都早早想好了,把取小名这份亲近的差事留给了自己。
他放下信,略一思索,便铺开信纸,提笔刷刷写了起来。
他写道,“大名吴宁甚好,小名便叫宁宁吧,顺口,亲切,愿他一生安宁顺遂。”
回信寄出,这份关于新生命的期待,也暂时收存在心底。
转眼冬去春来,学校开学。
游方在统筹全局之余,也重新拾起了教鞭。
他是正经的农业经济科班出身,这门课由他来带,再合适不过。
农经系的日常管理和教学组织工作,他交给了自己的恩师张秉文负责,自己则专注于授课和把握大方向。
这天,他拿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