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尽欢立于晨光之下,手中鸣龙剑尚未归鞘,剑锋余韵仍在轻颤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遥远的召唤。他缓缓抬头,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,那一缕金光刺破云层,照在他脸上,竟让他生出一丝久违的暖意??不是魂体吸纳天地阴气的那种虚浮温润,而是真正属于血肉之躯被阳光抚慰的实感。
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中有泥土蒸腾的气息,有梧桐叶上的露水清香,还有远处炊烟袅袅升起的烟火味道。这一切,都是活人才能感知的世界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低声说,不只是对自己,也是对这片土地,对那些曾在黑暗中托举他归来的一缕缕执念亡魂。
忽然,脚下地面微震。
不是地震,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律动,如同大地脉搏跳动。谢尽欢眸光一凝,剑尖轻点石阶,一道银光顺地蔓延而出,在青砖上勾勒出一道古老符纹??那是巫族秘传的**地听术**,可探百里内灵机波动。
符纹成形刹那,银光骤然扭曲,化作七个方向的箭头,齐齐指向南方深处。
“七镇同震……不是自然之象。”他喃喃,“是封印松动了。”
话音未落,紫苏自夜色中疾步而来,发髻微乱,手中紧握一卷泛黄帛书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王爷!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却难掩惊惶,“地下古碑现世,第七镇‘断龙坡’掘出一座无名祭坛,上面刻满了逆五行阵图,还有……你的生辰八字。”
谢尽欢眉心一跳。
他的生辰,从未录入史册。当年谢家满门抄斩,连族谱都被焚毁殆尽,唯有极少数人知晓他生于中元子时,魂根与鬼门共鸣。
“谁动的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紫苏咬牙,“但祭坛中心埋着一块玉牌,上面写着四个字??‘归葬吾骨’。”
谢尽欢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原来他还记得我。”
“你说的是……墨魂生?”紫苏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谢尽欢收剑入鞘,转身走向王府正殿,“是尸祖借了他的记忆,在模仿他说话。他在试探我,也在唤醒某些东西??比如,我体内那半截鸣龙骨。”
紫苏脚步一顿:“你说什么?你体内有龙骨?”
“二十年前,母亲临死前将它缝进我脊椎。”谢尽欢语气平静,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她说,我是鸣龙转世,注定要在血火中重生。若有一天听见剑鸣,便是龙魂觉醒之时。”
他停步,回眸看她:“现在,它醒了。”
紫苏怔住。她精通医卜星象,自然知道“鸣龙”并非虚言。上古典籍有载:天地初分,有神兽名鸣龙,一声吼动九幽,二声裂山河,三声开天门。后因触犯天规,被斩为两段,龙首化剑,龙身堕渊,永世不得重聚。
而如今,剑已归主,骨将苏醒,七星聚南??大劫将启。
“那你必须尽快完成血脉祭祀。”紫苏急道,“否则龙骨反噬,你会先于敌人崩溃。”
“祭祀需要什么?”谢尽欢问。
“三物:至亲之血、至恨之人头颅、以及……一位愿意为你赴死的引魂使。”紫苏低声说,“只有以怨止怨,以命换命,才能让龙魂彻底认主。”
谢尽欢默然良久,忽而摇头: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我不需要牺牲任何人。”他望着南方,“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第三个祭品??我自己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中闪过一抹赤金色光芒,转瞬即逝,却让紫苏心头一凛。她忽然明白,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再是那个只求复仇的孤魂,也不是单纯受封的亲王,而是正在逐步蜕变为某种更古老、更危险的存在。
??**半龙之躯,人神之间**。
翌日清晨,郭太后启程回宫。
銮驾行至城门外,她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镇南王府。王旗猎猎,鸣龙剑影映照朝阳,仿佛真有一条无形巨龙盘踞于城池之上,守护四方。
“他会来吗?”她轻声问身旁的夜红殇。
“会。”夜红殇望着天边流云,“只要你还活着,他就不会真正离去。”
郭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