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,道统治世南瞻洲,门派法脉被耻夺,无非两种情况。
一为外敌打上门来,满门死绝,符诏损毁;二为内患爆发,李代桃僵————”
长天之上,水气大盛,隋流舒周身火芒倏地消弱。
其人好似风中残烛,被压得一暗。
他望向柳焕周身水云相融,清浊交替的好大气象,苦涩说道:“还请掌门明鉴!老夫对牵机门忠心耿耿,当年老掌门对我有知遇之恩,至今未敢忘。”
柳焕轻笑道:“我父亲赏识提拔重用隋长老,当是贤能英明;我对隋长老不及父亲那般倚重,想来便是刚愎自负,独断专行了。
“掌门误会!老夫绝无此意————”
隋流舒还想解释,柳焕却打断道:“我意已决,无需多言,数月之前我便答应合欢门了,要把缝衣峰置换出去,钱货两讫,买卖已定。”
柳焕目光扫过隋流舒,眸光幽深:“我父亲生前将隋长老视为股肱,把法脉符诏的一半都交到你手。
本掌门也不是昏聩之辈,这么多年始终未曾讨要过。
所以,也别让我难办。隋长老且从符诏之中,销去缝衣峰的记载,连带着百影法衣的炼制之法,营销之路,一并移交合欢门。
隋流舒仿佛瞬间苍老干岁,皱纹沟壑更显得深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,腰身弯得更低:“谨遵掌门之令!”
观缘峰顶,许阎急匆匆来到府邸。
刚看到隋流舒,他就按捺不住心头焦灼,沉声道:“师父!我听说掌门竟把缝衣峰卖与合欢门了?此事当真?”
隋流舒眯起眼睛,神色郁然,送到嘴边的茶碗缓缓放下:“还能有假不成。缝衣峰先被挪出山门,又从法脉符诏里头勾销,过两日便让合欢门派人来接手。”
许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在厅堂内来回踱步,一口气把不满悉数倒出:“哪有把自家基业拱手让人的道理!更何况,合欢门在南,阴傀门在北,我牵机门夹在中间,平日里这个抢一条矿脉,那个吞一座城池,早已够憋屈了!
掌门如今功至十二重,本该扬眉吐气,把失去的东西尽数夺回来,怎么还反倒往外掏家底————”
砰!
茶碗用力砸在案面,炸得粉碎!
沸水热气裹着卷曲茶叶四溅而出,惊得许阎戛然噤声,脸上的愤愤之色顿时僵住。
“你与老夫抱怨有何用处!”
隋流舒语气凌厉:“牵机门难道姓隋?你这般能言善辩,怎不去观阳峰当面与掌门理论?”
许阎缩了缩脖子,往日在内峰呼风唤雨的凛凛威风荡然无存。
隋流舒发过火后,心气舒缓通畅几分,开口道:“我知道你和缝衣峰的几个执役谈了生意,但你想没想过,南边坊市为何大批购入紫影丝,流云缎?南边是谁的地界?是合欢门!
掌门早早便定下置换之事,岂容旁人再做置喙?!”
许阎“嘶”的一声,倒吸了一口凉气,原来自己以为的天赐商机,竟是个挖好的大坑!
隋流舒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,很快收敛情绪,眼神一凝:“如今之计,唯有先行止损。你在这桩生意上投入了多少?”
许阎垂首答道:“前后约莫快八十万符钱了。大头是召集内峰师弟,去夺心林为我采伐主材,工钱酬劳开销颇大;
剩下的,本打算跟浣洗房的周参合伙,组建几支商队,打开往南的坊市销路————”
隋流舒眯起眼睛,毫不迟疑吩咐下去:“就说掌门修为大进,不日便要冲击筑基之境,届时很可能晋位真人。
牵机门的门字头”法脉,也将随之拔擢为派字头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