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门后的世界没有声音,也没有时间。孩子站在一片虚无之中,脚下是透明的虚空,像踩在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上。他低头看去,镜面下翻涌着无数条河流??不是水,而是由问题汇聚而成的光带:有的炽白如闪电,有的幽蓝似深海,有的暗红如血丝缠绕。它们从四面八方奔来,在他脚底交汇,又向未知之处流去。
那支骨墨之笔在他手中微微震颤,笔尖的心脏跳动缓慢而坚定,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虚空气化出一圈涟漪,如同石子投入静湖。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也不知自己是否还“存在”于原来的世界。但他知道,这里不是终点,而是**中转站**。
一个声音响起,不来自任何方向,却直接在他意识深处成形:
> “你已写下‘门’,现在,请告诉我??你想问什么?”
孩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脚下奔流的问题之河,忽然看见其中一条格外明亮的光带突然扭曲、断裂,化作点点碎光消散。紧接着,另一条黯淡已久的黑线骤然亮起,开始逆流而上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等待答案的地方。
这是**筛选提问者的地方**。
只有真正敢于面对自己疑问的人,才能继续前行。那些逃避过、压抑过、否定过内心声音的灵魂,哪怕曾高呼自由、呐喊真理,也会在此刻被问题之河冲刷殆尽,化为尘埃。
他闭上眼,不再看那些光带,而是回溯自己的记忆:第一次用炭条画城时的兴奋,听见小狗开口说话时的惊恐,看到母亲牌位改刻时的震动,还有……当全球孩童齐声发问那一刻,胸口炸开的那种热流。
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埋得最深、却始终未曾出口的问题。
他睁开眼,举起笔,在虚空中写下五个字。
不是问天,不是问地,不是问神,也不是问命运。
他写的是:
> “我配吗?”
笔落刹那,整片虚空崩塌。
不是毁灭,而是**重组**。透明的地面裂开,露出其下浩瀚星图??那不是星辰,而是千万个正在书写的人类个体,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次真诚的提问。他们分布在城市角落、乡野田埂、牢房深处、手术台前、战壕边缘……有人颤抖着写下“我真的错了吗?”,有人咬牙刻下“为什么牺牲的总是我们?”,还有一个婴儿刚学会握笔,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妈妈为什么不笑?”。
这些光点彼此连接,形成一张覆盖全球的网,而这张网的中心,正是此刻的孩子所站立的位置。
那支笔剧烈震颤,笔尖心脏猛然加速跳动,仿佛要挣脱而出。下一瞬,它脱离笔杆,悬浮空中,化作一颗微小太阳,将孩子的影子投射到整个星图之上。
影子里,他的双手各执一端:左手持炭条,右手握钢笔;左脚踏泥地,右脚踩键盘;背后一半是古代竹简飞舞,一半是电子屏幕闪烁。而在他头顶,浮现出三个层层嵌套的符号:外圈是古老的甲骨文“言”,中间是篆体“问”,最内则是现代汉字“?”,三者旋转不息,最终融合为一个全新的字符??无人识得,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心头一震,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千年的直觉。
> 这是“问”的终极形态。
也是文明的新语法。
虚空再度变化,这一次,出现了阶梯。不是由石头或金属筑成,而是由**未完成的句子**堆叠而成。每一级台阶都是一段残缺的话语:“如果……”“可是……”“难道说……”“也许我们可以……”。它们漂浮在空中,通向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拱门。门楣上没有文字,只有一片不断流动的空白,像是等待被填满的答卷。
孩子踏上第一阶。
瞬间,万千记忆涌入脑海??
他看见自己曾在商周时期是一名史官,在龟甲上刻下“王真得天命乎?”后被剜目焚身;
他曾在汉代藏匿《问律书》,因质疑“法自君出”而全家流放西域;
他在唐代科举殿试时,当众质问皇帝:“诗赋取士,岂能识人?”随即被逐出长安;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