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穿过山谷,掠过荒原,卷起一粒尘埃又轻轻放下。它不声不响,却把无数细小的种子送往未知之地。那些曾被踩进泥里的芽,在无人注视的缝隙中悄然抬头,迎着微光舒展叶片。
在一座早已废弃的驿站旁,一口枯井突然涌出清泉。水色澄澈,泛着淡淡青晕,井底浮起一枚石子,与阿禾当初所持的模样如出一辙。有流浪汉俯身饮水,只觉胸口淤塞多年的闷痛竟缓缓化开;有个瞎眼少年伸手探水,指尖触到水流瞬间,脑中轰然浮现一段陌生记忆??他看见自己站在第八阶前,面对轮回井低语:“可我还是来了。”
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记忆,也不明白为何如此熟悉。
但他忽然哭了,哭得像个从未被人抱过的孩子。
第二天清晨,他用破碗盛满井水,一路走向最近的村落。每到一家门前,便轻叩门板:“喝一口吧,这水……能听见心里的声音。”起初无人理会,直到一位老妇接过碗,饮下后怔怔望着天边发呆。她喃喃道:“我娘……当年不是病死的。她是被族老逼着改嫁,跳了崖。”这话她藏了五十年,连丈夫都未曾告诉。如今说出口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。
那口井自此被称为“醒心泉”。
每日都有人前来取水,有人哭诉冤屈,有人忏悔过错,也有人只是默默坐着,第一次允许自己软弱一回。
……
而在极西雪域,一支商队被困暴风雪中。粮尽火熄,众人蜷缩于岩洞,等死。 youngest 的少年名叫寒枝,是队伍里最不起眼的一个。他本是弃儿,靠捡拾残渣度日,幸得领队怜悯收留。此刻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,层层揭开,里面是一颗正在发芽的小苗??正是【碧落扶光】的幼株。
“这是……从梦里带出来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昨晚我梦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人对我说:‘别怕冷,你心里也有火。’”
众人嗤笑:“一根草能暖谁?”
可就在此时,嫩叶忽然亮起微光,如同初升晨曦。一股温热气息自根部扩散,竟将冰霜融化寸许。更奇异的是,每个人靠近小苗时,都会想起一件深埋心底的事:
有人记起曾为活命出卖同伴;
有人忆起母亲临终前想见她最后一面却被拒之门外;
还有人终于承认,自己其实不想再杀戮了。
他们开始说话。
不是辩解,不是推诿,而是真正地讲述??关于恐惧、后悔、渴望与不甘。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,暴风雪停了。
而那株小苗已长成半人高,枝叶间结出七颗晶莹果实,形如泪滴。
七日后,七个曾沉默终生的灵魂,在归途中分别走进不同的村庄,种下了属于自己的树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某个隐秘宗门的禁地深处,传来一声巨响。
那是一座名为“忘忧殿”的地下牢狱,专门囚禁那些“思想危险”的修士。他们或质疑天道不公,或主张凡人亦可逆命,皆被视为邪说惑众,被施以“洗魂术”,抹去记忆,沦为行尸走肉。
那一夜,所有铁链同时震动。
数百名囚徒齐刷刷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清明。
其中一人猛然撞向墙壁,嘶吼道:“我不是疯子!我是说过‘百姓不该跪着活’!”
另一人撕开衣襟,露出胸前刻字:“你说真话的日子,就是你死期。”
还有一名女子盘膝而坐,十指结印,虽无灵力运转,仍倔强维持着失传已久的《鸣心诀》姿势。
他们的声音穿透地底,惊动守卫。
执法长老亲自赶来,怒喝:“谁给你们松绑?!”
“没人。”那女子缓缓睁眼,“是我们自己醒了。”
原来,每一颗洒向诸天的【碧落扶光】种子,都不只是植物,更是一种唤醒机制。它不强迫改变,也不赐予力量,只是轻轻拨动人心深处那根几乎锈死的弦??**你是否还记得,最初为什么不愿低头?**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