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着眼睛说:“我装识字,因为我爸是文盲,我不想被人笑。”
一个接一个,孩子们坦白着那些曾让他们羞耻的秘密。
老师没有打断,只轻轻点头,然后领着大家齐声说:
> “我们知道你在了。”
那天下午,村里组织了一场特别的集会。
所有曾因身份、职业、出身而感到羞耻的大人,都被邀请上台。
他们中有挑粪的、扫街的、乞讨的、卖艺的、做苦力的……
他们站在一起,没有华丽辞藻,只说了一句话:
“我是谁的孩子,我就敢是谁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当晚,村委决议:每年春分,设立“真名节”,所有人不再使用尊称、官职、头衔,只以本名称呼彼此。
就连皇帝派来的使者,也被要求在这天改称“阿李”、“阿赵”。
……
岁月流转,星移斗转。
某一日,天地骤暗。
乌云蔽日,雷霆滚滚,仿佛末日将至。
世人惶恐,以为灾劫降临。
然而,当第一道闪电劈下,并未带来毁灭,而是在空中划出巨大文字:
> “我没有答案。”
>
> “但我看见你们出发了。”
>
> “既然路已延续,”
>
> “那就一起走吧。”
那是新的石碑在成型,以天为纸,以雷为笔。
它不再孤立于虚空,而是悬浮于人间上空,俯视苍生。
每一个抬头看见它的人,心中都会响起一句话:
> “轮到你了。”
于是,有人站起身。
有人开口说话。
有人撕毁假账本。
有人烧掉告密信。
有人走出深宅,走进贫民窟。
有人拒绝签署不义诏令。
有人在刑场上抱住即将被斩首的异见者,大喊:“他没错!”
变化不再是涟漪,而是浪潮。
它不喧嚣,却不可阻挡。
……
多年以后,当后人追问这一切从何开始,
有人指向那棵巨树,说始于阿禾的牺牲;
有人指向灰井镇,说始于阿满的第一声呐喊;
还有人指向西北废墟,说始于那块残碑的觉醒。
但更多的孩子会笑着说:
“不是的。”
“是从你决定不说谎的那个瞬间开始的。”
“是从我愿意听你说真话的那个瞬间开始的。”
“是从我们都不再害怕的那个瞬间开始的。”
风还在吹。
它穿过山谷,掠过城市,拂过一张摊开的纸页。
纸上写着一封信,署名空白,内容却清晰可见:
> “我不知道你能走多远。”
>
> “但我知道,只要你还在走,”
>
> “就一定有人跟上来。”
>
> “所以,请别停下。”
>
> “我们都还在等你。”
>
> ??一个路过的孩子
信纸边缘已被夜露打湿,墨迹微微晕开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远处山峦如墨,星河低垂,启明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,唯有村东那棵巨树依旧亮着。
不是火光,也不是灵力辉耀,而是无数萤虫自发环绕其枝,像千万颗不肯安眠的心,在黑暗中执拗地闪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