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苍茫,石山并立,如同一头头狰狞的巨兽昂首向天,没入云雾中。
“圣旅者,殿下,我在这里!”阴阳狗喊道。
它一张哭丧脸,痛苦无比,下巴都少了一截。
阴阳狗很想骂一声:你们瞎了吗?我为...
夜色如墨,浸透菩萨道场残破的殿宇檐角,七宝池水泛着幽微佛光,映照天穹上两轮明月??一轮悬于东天,清冷孤绝;一轮浮于西天,炽烈如燃。那是秦铭与黄可各自引动的异象,非是幻影,而是真实道痕烙印于虚空,将整片天地分割为阴阳两界。
子妙立于池心莲台之上,黑袍猎猎,未动分毫,却似已镇压万古长夜。他双目半阖,眉心一点金纹缓缓流转,正是《伏心经》所化“伏心印”,此刻竟与远处那扇摇摇欲坠的金色门户遥相呼应。门户内,轮回黑莲轻轻一颤,三片花瓣无声凋落,化作三缕青烟,直入子妙鼻息??那是妙远、大乌与另一道隐晦气息,在小轮回路中挣扎时逸散出的本源烙印。
渡尘长老盘坐于断壁之巅,手中木鱼早已停敲,只余指尖轻点膝头,一下,又一下,如叩问天机。他目光沉静,却在无人察觉之际,悄然扫过子妙身后??那里空无一物,却有一道极淡的虚影,正随风起伏:灰布衣,竹杖斜倚,背影佝偻,却是当年雷火炼金殿外,为少年钱诚撑伞避雨的老妪。她未曾开口,亦未显形,只以一道执念凝而不散,如烛火将熄,却固执地亮着。
“老钱……”渡尘唇齿微启,无声吐出两字,喉间却似哽住一块千钧玄铁。他身为大宗师,早该斩尽因果,可此刻心头翻涌的,不是敬畏,不是忌惮,而是久违的酸楚。那老妪,是他当年亲送入轮回井的引路人,也是唯一一个,明知子妙身负“逆命之数”,仍愿以残寿为薪,为其续一线生机之人。
佛子妙谛垂眸,双手合十,却并未诵经。他额角渗出细汗,非因力竭,而是神识深处正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反复冲刷??那是子妙方才斗法时,无意间散溢出的一缕混沌劲。此劲不属五行,不循阴阳,竟隐隐勾动他识海深处一道封印千年的记忆裂隙:一座白玉高台,九十九盏青铜灯,灯焰皆逆燃,台上端坐一人,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与眼前正光一模一样。
“师兄?”妙音悄然靠近,低语如风,“你……看见什么了?”
妙谛未答,只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滴血珠自指尖沁出,悬浮半寸,忽而自行分裂为九,再化八十一,最终凝成一朵微缩的白莲,瓣瓣分明,内里竟有双轮转动??大轮回如日轮灼灼,小轮回似月轮幽幽,两轮交叠,却互不干涉,各行其道。
“他……不是走通了小轮回。”妙谛声音沙哑,“他是把小轮回,当作了……呼吸。”
话音未落,夜空骤然撕裂!
并非刀光剑影,亦非雷霆万钧,而是一道纯粹的“空”。自东天明月中心迸发,横贯长空,所过之处,佛光凝滞,钟声冻结,连南明厄鸟振翅时扬起的妖气,都刹那间化为齑粉飘散。那“空”无色无形,却让所有目睹者心头齐齐一沉??仿佛自身存在,正被这道“空”无声抹去。
子妙终于睁眼。
他瞳孔深处,没有惊惧,没有戒备,只有一片澄澈如初生的湖面。湖心倒映着那道“空”,也倒映着东天明月,更倒映着明月之后,一袭灰袍猎猎的身影??钱诚。
“来了。”子妙轻声道。
话音落,那道“空”倏然坍缩,凝为一点,而后轰然炸开!无数银线自爆点激射而出,如蛛网铺展,瞬息笼罩整片道场。银线所触,时间凝固:飞鸟悬于半空,莲瓣停在坠落途中,连七宝池水波纹都僵在半途,唯有一道身影踏着银线而来,步履缓慢,却似踩在众生心跳之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