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面白无须，发如墨染，一袭素净灰袍，袖口绣着三枚褪色铜钱。他左手负于身后，右手提着一盏青铜古灯，灯芯无火，却映照出万千星河倒悬。最令人窒息的是他的眼睛??左眼漆黑如渊，右眼纯白似雪，黑白二色泾渭分明，却又在瞳孔最深处，缓缓交融，旋转，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太极虚影。

“钱诚。”渡尘长老霍然起身，枯瘦手指捏碎膝下青砖，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你……竟真走到这一步？”

钱诚脚步未停，目光掠过渡尘，掠过妙谛，掠过满场佛子佛男，最终落在子妙脸上。他嘴角微扬，笑意温和，却让佛玉京远下意识后退半步??那笑容里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历经万劫后的悲悯，一种俯瞰蝼蚁时的平静。

“渡尘前辈。”钱诚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如晨钟暮鼓，直叩神魂，“您当年替我掩埋奶奶尸骨时，曾说‘此子命格逆天，若强行改易，必遭天谴’。今日，我来应这天谴。”

他顿了顿，提灯的手微微抬起，灯盏倾斜，一滴银色灯油无声滴落。那油珠尚未触地，便在半空炸开，化作漫天星雨。每一颗星雨落下，都在地面刻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符文，密密麻麻，交织成网，最终汇聚于子妙脚下??正是那株轮回黑莲的根须所在。

“这株莲，本该寂灭于上古。”钱诚声音渐冷，“它不该复苏，更不该孕育双轮回。因为……”他黑白双瞳同时锁定子妙，“它复苏的契机，是你从雷火炼金殿带出来的那块残碑。”

子妙面色不变，体内混沌劲却如沸水翻腾。他当然记得那块碑??碑上只有两个字：“归墟”。字迹狂放不羁，笔锋所至，似有毁天灭地之力。当年他拼死抢出，只为保全奶奶最后一点遗物，却从未想过，那竟是开启轮回黑莲的钥匙。

“你奶奶……”钱诚声音忽然柔和下来，仿佛回到雷火殿外那个雨天，“她临终前，将一块龟甲塞进你手里，对吗？”

子妙浑身一震。

那块龟甲，早已被他融于《炼身合道经》的根基之中，化作他脊椎最深处一道暗金纹路。此刻，那纹路竟在钱诚注视下，灼灼发烫，仿佛要破体而出！

“她不是归墟守碑人。”钱诚叹息，眼中黑白二色骤然流转，加速旋转，“而你，子妙，你才是那块碑真正的……碑灵。”

轰??！

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。佛子妙谛手中禅杖“咔嚓”一声，从中断裂。妙音檀口微张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连最桀骜的南明厄鸟，都双翼紧收，匍匐于地，妖丹剧烈震颤，似在臣服某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威压。

唯有渡尘长老，神色由震惊转为彻悟，最终化为一片苍凉。他仰天长叹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！归墟碑灵，本该永镇轮回尽头，却因一场意外，堕入红尘，化作凡胎。难怪……难怪你能以十四岁之龄，踏碎涅?桎梏！你不是修行，你是在……回家。”

钱诚点头，目光转向那扇金色门户。门户剧烈震颤，门缝中渗出浓稠如墨的黑暗，其中似有无数惨白手臂挣扎抓挠，发出无声尖啸。

“小轮回路已崩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却如宣判，“妙远与大乌，正在被‘归墟之蚀’吞噬。他们若不能在三个时辰内破关而出，神魂将化为碑上刻痕，永镇虚无。”

子妙一步踏出，脚下莲台轰然碎裂，七宝池水逆流升空，化作七条晶莹水龙盘旋其周。他黑袍鼓荡，发丝如墨飞扬，眉心金纹暴涨，竟化作一道竖立的金色眼眸，内里梵文流转，赫然是万法之眼的终极形态??“归墟之瞳”。

“怎么救？”子妙问，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所有惊涛骇浪。

钱诚未答，只将手中青铜古灯，轻轻放在子妙掌心。灯身入手冰凉，却在接触刹那，轰然燃起一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