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赤光穿透宫墙,落在他面前。
是一小片铜镜碎片。
他本能地后退,可那光芒却追着他,最终映出他的脸??不是威严的帝王,而是一个满脸皱纹、眼神空洞的老人。他怔住了。
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名字。
那时他还不是“尊帝”,只是个普通的孩子,母亲唤他“小禾”,希望他像田里的稻穗一样茁壮成长。可七岁那年,他被选为储君,名字就被抹去,换上了“尊临天下”的称号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听过“小禾”这两个字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触摸镜中倒影,轻声问:“……小禾,你还活着吗?”
没人回答。
可他哭了。
那是他登基三十年来,第一次流泪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比权力更重要。
三日后,第一场“**自名祭**”在山谷举行。
没有祭司,没有仪式,只有篝火与歌声。人们围坐一圈,轮流说出自己选择的新名字。有人叫“启明”,有人叫“望雪”,有人叫“无羁”。更多的人只是简单地说:“我还不知道该叫什么,但我知道??我不想再用旧名了。”
他们不需要立刻确定。
他们只需要**有权不确定**。
一个月后,正名殿关闭。
所有关于姓名等级的典籍被公开焚毁。新的《人名法》颁布:
> **“任何人皆可自主命名,无需审批。”**
> **“禁止以姓名贬低、压迫他人。”**
> **“凡强迫他人使用屈辱之名者,视为重罪。”**
而在曾经的深谷之上,一座新碑悄然立起。
它由无数破碎的姓名牌熔铸而成,通体暗红,宛如血骨凝结。碑上依旧无字,唯有一幅浅刻:
一个孩子站在镜子前,正用炭笔在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那字迹歪斜,却坚定无比。
李莫愁再次出现。
她站在碑前,指尖轻抚那幅刻痕,久久未语。良久,才轻声道:“你总是在最沉默的地方,点燃最响的声音。这里的人,不是被打压得太狠,而是被驯化得太久。他们连恨都不敢,因为怕连‘恨’这个字也会被夺走。”
虚空之中,秦念的声音淡淡响起:“但他们终究还是喊出来了。哪怕只有一个字,也是灵魂的破茧。”
“下一个世界呢?”她问。
“那里的人,正被自己的记忆杀死。”
她笑了,这次却没有追问。
因为她已经明白,这场旅程的本质,从来不是摧毁什么,而是**唤醒**。
唤醒那些被制度磨平的棱角,被规则压抑的冲动,被时间掩埋的“我想”。
而在遥远的彼方,一座名为“忘川界”的大陆静静漂浮于虚空中。
那里人人拥有完美记忆,能清晰回溯每一秒过往。可也因此,无人敢向前一步。因为他们记得每一次失败,每一次羞辱,每一次爱而不得的痛楚。记忆成了枷锁,回忆成了刑罚。
他们称之为“清明无妄”。
可实际上,他们早已失去了**遗忘的权利**。
就在昨夜,一条从未出现过的支流汇入忘川。
河水不再是单调的银白,而是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波纹。凡是饮下此水之人,都会短暂地忘记一件深藏心底的痛苦往事。而当他们睁开眼时,第一句话竟是:
“原来……我可以轻松地呼吸。”
风起了。
雾散了。
心,又一次跳了。
新的篇章,已在无声中开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