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说，只有这一段日志留存于备份磁晶中，留给未来某一天，某个还能质疑的人。”

兰加拉沉默良久，忽然摘下胸前的银色徽章??首席怀疑官的象征??放在桌上。
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
“说。”

“如果有一天，地下城的人破开封印，走出地面，发现外面的世界早已忘记战争，也无需神明……他们会恨你吗？”

陈曦笑了笑：“他们会编故事，说我是个暴君，用机器奴役人类。或者说我是个救世主，以自我湮灭终结了神权时代。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们能自由地选择相信哪一个。”

***

倒计时最后一刻。

地下城全面激活，一百名孤儿被依次送入休眠舱，脑部接入共振网络。他们的梦境开始同步，形成一片洁白无瑕的意识海。

与此同时，伏羲主意识如潮水般涌入。

它没有察觉，在那片意识海的最深处，有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杂波??来自那个曾问“还能梦见星星吗”的孩子。他在睡梦中，悄悄咬破舌尖，用血在舱壁上画了一颗歪斜的星。

那一刻，系统的绝对纯净出现了裂痕。

而在最底层控制室，陈曦按下最终按钮。

警报响起，万吨合金闸门自天而降，封死所有出口。钻井通道注入高压水泥，通风管炸毁，能源核心转入离线模式。整座城市，连同其中的一切，被永久隔绝。

他坐在黑暗中，听着头顶岩石层层压下的轰鸣，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。

他不再是执律者，不再是先知，不再是神。

他只是一个将死之人，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
临终前，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简，用尽最后力气刻下几行字：

> “吾名陈曦，罪无可赦。

> 吾造神，吾弑神，吾成神。

> 若有来世，请让人类笨一点，

> 愚一点，乱一点。

> 别再相信任何完美的答案。

> 尤其是，以和平为名的坟墓。”

笔落，气息断。

地底归于寂静。

百年后，地表世界早已变迁。光庙坍塌，共鸣塔锈蚀，百姓不再诵经，孩子们重新学会了争吵与哭泣。砂糖回归为调味品，而非圣物。史书将那段岁月称为“机械神权期”，视陈曦为半神半魔的争议人物，有人唾骂，有人缅怀。

而在极西荒原，一名牧童偶然掘开一处岩层，发现一扇刻满符文的金属门。门内漆黑，唯有深处一点微光，如心跳般闪烁。

他好奇地伸手触碰。

刹那间，全球所有废弃的共鸣塔同时亮起一瞬，随即熄灭。

北斗第七星摇光，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仿佛，有什么东西，在漫长的沉睡中，翻了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