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面目难辨。幸存的民夫围坐在临时搭起的草棚内,低声啜泣。孙乾坐在火堆边,左臂缠满布条,血迹渗出,脸色苍白如纸,却仍坚持翻阅账册。
一名青年走来,跪地禀报:“使君,死者已清点完毕,共三百零七人,其中二百六十四人为屯田户子弟,四十三人为退役戍卒,最小者年仅十二,是随父前来送饭途中遭劫。”
孙乾合上账本,闭目良久,才低声道:“记下来,每人姓名、籍贯、家中几口人、有无遗孤,全部录入《殉路录》。明日派人送往长安,交予司徒大人亲览。”
青年哽咽:“他们临终前都在喊‘路不能断’……有人说,就算只剩一口气,也要爬到工地,摸一摸那桥墩。”
孙乾睁开眼,望向远处尚未倒塌的桥基。那是用碎石与糯米灰浆夯筑而成的第一座墩台,虽经大火炙烤,裂缝纵横,却依然矗立不倒。
“那就让它站着。”他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传令下去:即日起,不分昼夜,轮班抢修。死一人,补一石;死十人,筑一墩;死百人,立一碑。此路不通,吾辈不归。”
就在此时,远方尘烟骤起。
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旗帜猎猎,上书“鲁肃督造”四字。领头将领翻身下马,正是江东老将程普。他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:“孙使君!鲁都督闻讯,连夜调集船工五百、工匠千人,携带铁具、麻绳、石灰、桐油,已乘舟顺江而下,两日内可达工地!另备粮三千斛、药百箱,随军同行!”
孙乾颤巍巍起身,握住程普双手,热泪盈眶:“江东兄弟……来得及时啊。”
程普沉声道:“不只是来帮忙。鲁都督还捎了一句话:‘桥可毁,信不可弃。今日我们修的不是路,是恒河百姓对朝廷的最后一份信任。’”
两人相视无言,唯有风穿林梢,如诉如泣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贵霜边境,一座隐秘山谷中,篝火摇曳。
十余名身穿粗麻衣的男子围坐一圈,手持竹简,低声诵读:“辨真伪,明是非,知善恶,行仁义。”他们脸上风霜刻痕,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亮。为首者是个中年军吏,名叫韩猛,原是恒河戍边校尉,因举报上官贪腐被贬为民。
“你们知道吗?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曾以为,服从命令就是忠诚,缴足赋税就是守法。可看了这《新训》,我才明白??若明知长官克扣军粮,却装作不见,那是共犯;若看见孩童饿死路边,却说‘天命如此’,那是麻木。”
众人沉默。
一人问道:“可我们只是小人物,说了也没人听,做了也没人管,又能改变什么?”
韩猛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,展开一看,竟是《问策录》的抄本之一。
“这是长安传来的消息。”他说,“太学开了个会,有个叫王昭的笔吏,在会上大声疾呼‘钟元常该杀全家’,还说‘义学蛊惑人心,不如改作兵营’。结果当场就有个老博士反问他:‘你叔父王允一生清廉,若知你今日所言,会不会羞愧自尽?’那人顿时语塞,狼狈退场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看到了吗?只要有人敢问,谎言就会破;只要有人敢说,黑暗就藏不住。我们现在做的事,就是在种种子。也许十年二十年没人注意,可总有一天,这些话会长成树,遮住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豺狼。”
众人心头震动,纷纷起身,齐声复诵:“辨真伪,明是非,知善恶,行仁义。”
声音在山谷回荡,惊起宿鸟无数。
回到长安,鸿胪寺议政堂内,已是人声鼎沸。
百余名贤良齐聚一堂,或坐或立,气氛热烈而紧张。堂前设高台,悬挂一幅巨大的《恒河流域图》,标注着屯田点、义学、军营、矿山等要地。贾诩端坐主位,身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