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蒙面女子踏上岸时,海浪忽然静止。
不是退去,也不是翻涌,而是凝固在半空,如同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。她脚步未停,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沙粒便化为琉璃,透明而坚硬,映出她足底刻着的符文??那是早已失传的“逆溯印”,传说中唯有能行走于时间残片之人方可踏出此痕。
她走得很慢,却仿佛瞬移般跨越了十里滩涂。
身后,凝固的浪花终于崩塌,轰然砸落,激起千堆雪。可那雪中竟夹杂着金色细沙,随风飘散,落入泥土后迅速生根,长出一株株无叶之树,枝头挂满微小铃铛,轻轻一颤,便传出不属于此世的低语。
她来到一处荒废的灯塔前,抬手轻推。门扉早已腐朽,却在她触碰的瞬间焕然如新,木纹流转,似有生命复苏。塔内阶梯盘旋向上,每一级都刻着不同的年份,从今岁逆推至千年之前。她拾级而上,步伐坚定,直至顶层。
那里,一张石桌静静伫立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火摇曳,却不燃脂膏,而是以一缕银丝为芯,丝线另一端,连入虚空深处,不知系于何处。
女子摘下面纱,露出一张清冷面容。眉如远山,眼若寒星,唇间一点朱砂红得刺目。她是柳眠,曾是观星台三大辅官之一,也是唯一一个因质疑图谱权威而被“自愿流放”的人。十年前,她带着半卷残破典籍消失于东海尽头,从此再无音讯。
如今归来,她手中卷轴微微发烫。
“谭秋,你说过……只要我能找到‘第一代执笔人’留下的证言,你就愿意赌一次。”她低声说着,将焦黑卷轴置于灯下,“现在,我带来了。”
话音落,灯焰骤然暴涨,银丝剧烈震颤,仿佛连接的那一头正经历某种剧变。紧接着,整座灯塔开始共鸣,墙壁浮现出无数流动文字,皆为古篆,内容却令人胆寒:
> “天人图谱非创世之书,乃囚笼之钥。”
> “七次重绘,皆为掩盖真相。”
> “执笔者非主宰,实为祭品。”
> “当第九位守典使献祭完成,锁将开启,彼岸降临。”
柳眠瞳孔微缩:“第九位?可现在才第八……裴阳子还未真正死去,怎会提到第九?”
她猛然抬头,望向北方。
就在那一刻,北荒深处,一座沉埋千年的神庙遗址突然自地底升起。它通体由白骨砌成,屋顶镶嵌着九颗星辰状晶体,每一颗都在跳动,如同心跳。庙门前,一行血字缓缓浮现:
**“继任者,踏血而来。”**
与此同时,陈传背着昏迷的谭秋穿行于雪山之间。风雪如刀,割裂衣袍,但他步履不停。谭秋的气息越来越弱,皮肤下的铭文一道道熄灭,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“快到了。”陈传喃喃,“再撑一会儿,北荒神庙就在前面。”
可就在此时,谭秋忽然睁眼,双目全然漆黑,无半点光泽。他一把抓住陈传手腕,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:
“不能去……那是陷阱。”
“什么?”陈传一怔。
“神庙……不是遗迹。”谭秋艰难喘息,“它是活的。它在等我……等执笔人主动踏入它的腹中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刚才……看见了。”谭秋闭上眼,额头渗出黑色液体,“在意识断裂的瞬间,我看到了图谱背面的东西??那一片虚无之中,有一只眼睛,正透过纸背注视我们。而那座神庙,就是它的眼睑。”
陈传脊背发寒。
他还未来得及回应,天空忽然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缝隙。这一次,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只有纯粹的“缺失”??仿佛天地被撕去了一角,露出了其后不应存在的空白。
从中,缓缓降下一物。
那是一支笔。
通体漆黑,笔杆由某种未知金属打造,表面布满螺旋状凹槽,每一圈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笔尖并非墨水,而是一滴悬浮的血珠,不断变换形态,时而如人脸,时而如兽首,最终定格为一只竖瞳。
“天人笔……”谭秋喃喃,“原来它真的存在……不是象征,是实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