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如雷霆一样的水波声音明明还无休止得晃动着。

但是这里却刹那之间，有了一种无边死寂安静的感觉了。

波涛落下，水波当中，已经有了粘稠的鲜血，血腥味道却在转瞬被蒸腾干净，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汇聚...

雨后的清晨，露珠顺着屋檐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。成都城外的小道上，一辆破旧的牛车缓缓前行，拉车的不是青牛，而是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，步履蹒跚却坚定。车上坐着一位老妇人，怀里抱着一只陶罐，罐口用粗布封着，隐约透出米粥的香气。

她叫柳氏，是西岭雪山脚下一个小村的寡妇。丈夫早年进山采药失踪，留下她独自抚养儿子长大。去年冬天，儿子在修堤坝时被塌方的土石掩埋，临死前只来得及说一句：“娘，我想再喝一碗你煮的粥。”

从那以后，柳氏便日日熬粥，不是为自己，而是为路上每一个看起来像他儿子的人。她听说南边有个地方，人人都在讲“悔”，都在还债，于是她卖了屋子、变卖家当，雇了这辆牛车，一路南下，只为把这一罐温着的米汤，亲手递给某个陌生人。

“到了。”车夫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一片开阔地，“无字碑就在那儿。”

柳氏颤巍巍地下了车，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那座新立的玉碑。碑前已有几人盘膝而坐，皆是风尘仆仆的模样：一个蒙眼的琴师正在调弦，琴身裂痕斑驳；一名僧人披着褪色袈裟，手中念珠已磨得发亮；还有一个满脸疤痕的女子，腰间挂着一把锈剑。

他们都不说话，只是静静坐着，仿佛在等什么。

柳氏也在碑前坐下，打开陶罐，热气腾起，米香四溢。她舀了一勺，轻轻吹凉，然后低声说：“孩子，吃吧。”

没人回应。可就在这瞬间，她忽然觉得肩头一暖，像是有人靠了过来。她没回头，也不敢回头，只是将那一勺粥缓缓送入口中。

第一口下去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这不是普通的粥。这是母亲的味道，是家的味道，是那些年她在灶前守着火候、一遍遍搅动竹筷的记忆。她终于明白，为什么每到秋夜，她总会梦见儿子坐在桌边，笑着说：“娘，今天这饭真香。”

原来不是梦。

是心还在跳，是爱从未断。
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队骑兵疾驰而来，铠甲森然，旗帜上绣着“守寂”二字。为首者面覆黑巾，声音冰冷：“尔等聚众惑民，散播虚妄记忆，扰乱人心安宁，即刻解散，否则格杀勿论！”

众人依旧不动。

琴师拨动一根弦，音如裂帛。

僧人轻诵一句经文，声若洪钟。

持剑女子缓缓起身，拔剑出鞘，剑锋映日生辉。

柳氏仍坐着，只将陶罐捧得更紧了些。

“你们不怕死？”黑衣将领怒喝。

“怕。”柳氏抬头，浑浊的眼中竟有光，“可我更怕……活着却忘了他。”

话音未落，天际忽现异象。北斗第七星光芒大盛，一道银线自苍穹垂落，直击玉碑。整座碑体嗡鸣震颤，表面浮现出无数名字??有李承安，有赵九锤，有段成式的孙子，也有柳氏的儿子。每一个名字浮现时，都伴随着一声轻叹，一声哽咽，或是一滴坠落的泪。

“这是……”黑衣将领踉跄后退，“不可能！忘忧散已炼至第九重，怎会还有人记得？！”

“因为你忘了。”琴师缓缓开口，“有些东西，不是药能抹去的。比如母子连心，比如兄弟同命，比如……一个人临死前喊的最后一声‘娘’。”

他指尖猛划琴弦，乐声骤起，竟是那支曾在烽火台前响起的谣曲??轻缓、温柔，像极了母亲哄孩儿入睡时哼唱的小调。

刹那间，天地共鸣。

北荒老兵在梦中惊醒，手中刀锋滴血??他昨夜斩杀了三名潜入村落发放忘忧散的密探；南方渔女站在融化的冰塔前，手中桂枝轻点海面，浪花中浮现出千年前战死水兵的面容；西域山谷里，戴青铜面具的义军齐声呐喊，踏破晨雾，直指长安方向。

而最深处的混沌裂隙，早已闭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