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汁,有的是茶汤,有的竟是血水混合泥土的浆糊。
“又来了。”铁匠低声说,“每到这种天气,梦就特别真。”
原来不止一人做梦。
不止一人醒来。
这些年来,凡是吃过四穗禾、喝过灵膳、或曾在无字碑前静坐过的人,都会在特定时节陷入相同的梦境:蓝袍道士坐在灶边,搅动一碗饭,轻声问:“你们还记得饿吗?”
而每次梦醒,他们都发现自己做了一件从未想过的事??或许是归还多年前偷来的书本,或许是向仇人磕头道歉,又或许,只是默默为陌生人煮了一碗热粥。
这不是神迹。
这是记忆的复归,是灵魂的清算。
铁匠名叫赵九锤,曾是共工残部的一名锻兵匠,专为叛军打造破城巨弩。当年岷江之战后,他因拒降被削去右臂,流放边陲。本以为此生再无翻身之日,却不料十年前某夜,他梦见自己跪在一座熔炉前,面前站着个蓝袍人,指着炉火说:“你打得出来的,不只是杀人的兵器,还有救人的锅。”
第二天,他砸了私藏的图纸,改铸农具炊器。
第三天,他收了第一个徒弟??正是当年被他射穿膝盖的守城士兵之子。
如今他的铺子开在成都最贫民的巷子里,不收银钱,只收“错事”。谁要是犯过什么亏心事,只要当众说出来,便可免费换一口铁锅、一把菜刀。起初无人相信,后来竟成了风尚。甚至有富商专程赶来,只为在众人面前坦白自己如何坑骗同乡、垄断盐路。
“人都怕死。”赵九锤常说,“但现在更怕??活着却不像个人。”
正说着,天空忽明忽暗。
不是乌云蔽日,而是星辰在白昼显现。北斗七星排布异常,第七星摇曳如烛,光芒渐盛,直指蜀中腹地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青冥殿堂内,情欲丝已断去八根。
高座上的身影怒不可遏,挥袖震碎三根支柱,却仍无法阻止那股自下而上的觉醒之力蔓延。水镜中映出的画面越来越多:西北牧民营中,一名老者焚毁祖传兵符,宣称“我们不能再替谎言打仗”;东海渔村,渔民自发拆毁供奉伪神的庙宇,将金身熔化铸成渔船龙骨;就连皇宫之内,也有太监悄悄打开“罪史阁”的暗格,将先帝密诏抄录副本,偷偷散发民间。
“他们在撕毁秩序!”青冥主怒吼,“我要重启轮回!让一切重归混沌!”
“那你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。”
一道声音自殿外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十二根柱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年??正是那日在朝堂牵牛而入的布衣童子。他依旧捧着那只粗瓷碗,碗中清水荡漾,倒映出整座青冥殿的轮廓。
“你是谁?”青冥主厉声质问。
少年笑了笑:“我是被你们遗忘的第十三个名字。”
说罢,他将碗轻轻放下。
水面波纹扩散,刹那间,整个殿堂开始崩解。那些缠绕巨柱的情欲丝一根根断裂,化作飞灰;墙上铭刻的禁咒逐一褪色,如同被雨水冲刷的墨迹;甚至连那高座本身,也在清光中渐渐透明,显露出其下压着的一具枯骨??那是第一位拒绝服从“宿命安排”的真君遗骸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少年低语,“你们所谓的‘天道’,不过是用千万人的痛苦编织的茧。而现在??该破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万里之外的无字碑轰然炸裂。
不是毁坏,而是蜕变。黑色碑体如壳般剥落,露出内里晶莹如玉的新碑,上面赫然浮现一行大字:
【吾等皆凡夫,故能成真君。】
与此同时,山村中的巨树开出万朵金花,花瓣飘散如雨,落地即化为一颗颗饱满的四穗禾种子;南方冰塔彻底融化,藤蔓缠绕而成的绿冠中,走出那位披甲女尸??她额间独角已变为桂枝,手中握着一本无字天书;西岭雪山之上,那双湿透的布鞋终于干了,鞋底红壤化作文字,随风升腾,汇成一篇《人间纪》。
而最惊人的是??
长安城外古道上,那辆破旧马车悄然停下。
斗笠男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