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，“是终于可以安息了。”

一个月后，第一座西域明心堂在绿洲旁建成。

建筑简朴，无雕梁画栋，唯有四壁刻满名字??那些在历次灾难中默默死去、从未被记载的普通人。堂内不分馆阁，只设一圈长桌，供人书写、议事、读书、疗伤。屋顶开天窗，正对紫微垣，每逢冬至，星光可直落中央石台。

李适亲自题写匾额：“**容悲之地，生勇之所**。”

临别那日，数百牧民齐聚，献上羊毛织就的长毯，上面用彩线绣着三千个名字??皆为近年因旱灾、战乱、疾病而逝的亲人。他们请求李适带走这份名单，说：“若有一天天下太平，请让我们也被人记得。”

李适跪地接过，以额触毯。

“我答应你们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从今往后，每一个平凡的生命，都将被写进史册。不是作为数字，而是作为人。”

西行继续。

队伍穿越火焰山隘，抵达楼兰故城。这座曾因水源断绝而湮灭的古城，如今成为商旅歇脚之地。然而李适却发现，城中竟有一座暗庙，供奉着半截焦黑神像，香火不断。

调查得知，当地流传一种说法：只要每年献祭一名童男童女，神便会赐予甘泉重现。去年已有两名孤儿失踪，官府以“野狼叼走”搪塞。

李适不动声色，命明心使伪装成流浪家庭混入城中。三日后，真相大白??主谋竟是现任县令，他借祭祀之名掳掠孩童，实则贩卖至北方奴隶市场，已作案十余年。

当夜，李适率人突袭地下囚室，救出十七名被囚儿童。最小者不过五岁，双手双脚戴铁箍，口中塞布，眼中早已无光。

“你们……是来杀我们的吗？”一个八岁女孩颤抖着问。

李适蹲下身，解开她手腕上的锁链，将自己披风裹住她瘦弱身体：“不，我们是来道歉的。对不起，让我们迟到了这么久。”

次日清晨，他在废墟广场召开“百姓论政日”。全县百姓无论贫富贵贱，皆可登台发言。十七名获救孩童坐在最前排，每人手中拿着一支炭笔和一张白纸。

第一个上台的是位老铁匠。他指着县令骂道：“你打着神的旗号作恶，可你知道真正的神是什么吗？是我女儿病重时，邻居送来的一碗米粥；是我打铁累倒时，路人扶我回家的那双手！这些才是神迹！”

人群沸腾。

接着是农妇、商人、戍卒、僧侣……一个个站出来，讲述自己心中的“善”与“恶”。

最后，李适走上高台，身后跟着那十七个孩子。他让每个孩子在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??歪歪扭扭，却无比郑重。

“今天，我们不烧庙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把它改造成‘童蒙馆’。从此以后，这里不再供奉吃人的假神，只教孩子们认字、算数、种树、爱人。谁若再敢伤害孩童，不用神罚，人民自会审判。”

七日后，新馆落成。

十七名孩子成为第一批学生。他们不会知道，多年后，其中一人将成为首位女性“明心使”，走遍西域三十六国，传播知识与公义。

而这一切的起点，只是一个人肯为迟到说一声“对不起”。

春雷响起时，他们已进入帕米尔高原。

雪线之上，寒风如刀。一行人跋涉于冰川之间，寻找传说中的“天书崖”??据传那里刻有上古人族对抗诸神时留下的真理铭文，唯有心志纯净者方可解读。

途中遭遇暴风雪。

三名医者冻伤，一名工匠失足坠崖。队伍被迫扎营七日。夜晚，李适召集众人围坐篝火，讲述补天阁往事，讲周衍如何独守昆仑百年，只为等待一人觉醒。

“你们知道他最怕什么吗？”李适问。

众人摇头。

“不是妖魔横行，不是天地崩裂。”他望着跳动的火焰，“是他等的人始终不来??等一个愿意放下权柄、走入泥泞、把手弄脏也要点亮灯火的人。”

沉默良久，一位年轻学子突然开口：“殿下，我们……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李适微笑，“你们已经开始了。”

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