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服投资人？”

“拿真实。”方星河直视着他，“拿一个父亲在风暴中心对着大海喊儿子名字的真实。”

韩三坪闭上眼，片刻后轻叹：“你总能把最朴素的东西说得像圣旨。”

“这不是圣旨，是遗嘱。”方星河说，“有些人走了，话没说完；有些事过了，痕迹没了。我不想让它们彻底消失。”

老人睁开眼，眼里竟有一丝湿润：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想好了？不管我投不投，你都会拍？”

“是。”他坦然承认，“哪怕我自己掏钱，找几个学生帮忙拍，我也要让它存在。”

韩三坪忽然笑了，笑声低哑却畅快：“好啊！那就让你任性一次！”他猛地拍桌，“我投！而且我要挂名联合制片！谁敢拦，我就用中影的资源压下去！”

方星河怔住。

“你以为我看重的是票房和奖项？”韩三坪冷笑，“我这一辈子，见多了热闹的烂片，也见过寂寞的好电影。可真正让我睡不着觉的，永远是那些没人敢碰、没人愿提的事。”

他指着剧本封面：“这个老头，就是一面镜子。照出我们所有人对亲情、死亡、记忆的态度。你要是不拍，那就是中国电影的损失。”

饭后，两人坐在庭院喝茶。夜风清凉，月光洒在青砖地上，像铺了一层霜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你在身边吗？”韩三坪忽然问。

方星河摇头。

“因为你不怕得罪人。”他说，“别人拍电影，先看市场、看政策、看风向。你不一样，你先看良心。哪怕全世界都说不行，只要你认定值得，你就敢往前冲。”

“可我也让您背了不少锅。”方星河苦笑。

“那是我的选择。”老人淡淡道，“一个掌权者如果只会保全自己，那他就不配拥有权力。我宁可用这身皮囊替你挡几颗子弹，换来一部能留在历史里的作品。”

那一夜，他们聊到凌晨。从电影说到人生，从艺术谈到信仰。韩三坪说起年轻时也曾热血沸腾，想拍一部关于知青返乡的纪录片，却被上级叫停，胶片全部销毁。“那时候我以为妥协是为了活下去，后来才发现，真正的活，是坚持做一件事直到它开花结果。”

“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？”他看着方星河，“我不是迷信你是什么紫微星，我是看到了你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东西??一种近乎偏执的纯粹。这年头，太稀有了。”

一周后，《逆流》正式立项。消息传出，业内哗然。有人嘲讽：“方星河疯了？刚赢一场就立刻挑战极限？”也有投资人私下联系嫩仙：“劝劝你哥，别把名声败在这类文艺片上。”

但她只是笑：“你们不懂，他越被人说不行，就越要干成。”

筹备工作迅速展开。由于预算有限，团队精简至三十人以内。摄影指导主动降薪加入，录音师带着自己的设备免费支援，甚至连配乐作曲家都表示：“只要成片出来我能听一遍，报酬随你定。”

最让人意外的是，游本昌竟亲自致电方星河：“那个老渔民的角色，给我留着。”

“您不是退休了吗？”方星河惊讶。

“退休的人，最懂什么叫放不下。”老人笑道，“况且，我也想试试，能不能在生命最后阶段，再演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戏。”

拍摄选址定在浙江舟山的一个小渔村。那里尚未被旅游开发侵扰，保留着原始的海岛风貌。剧组进驻当天，村民们好奇围观，听说是要拍一部讲渔民的电影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阿婆拉着嫩仙的手说：“小伙子，一定要把我们这些人记下来啊。再过几年，我们都走了，谁还记得这片海哭过多少次？”

开机第一场戏，便是老人驾船出海的清晨。天还未亮，寒气逼人。游本昌坚持不用替身，亲自登上一艘老旧渔船。当他穿上补丁摞补丁的棉袄，戴上破旧毛线帽，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码头时，整个剧组屏息凝神??那不是表演，那是穿越时空的还原。

方星河站在监视器后，眼眶发热。

镜头缓缓推进：晨雾弥漫，海面如墨，远处灯塔微光闪烁。老人解开缆绳，发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