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述交织推进。
与此同时,“沸腾时代”公众号推出特别企划《寻找代号》,号召网友提供三线建设亲历者线索。短短一周,收集有效信息四百余条,覆盖贵州凯里、陕西汉中、湖南湘西等多个隐秘厂区。
其中一条来自湖北十堰:一位八十一岁的老钳工黄建国留言:“我在二汽干了三十七年,亲手组装过三千辆军用卡车。现在小区拆迁,我家门牌被换成‘幸福里8号’。可我一直记得,这里原来叫‘东风新村’。能不能帮我留住这个名字?”
陈晓阳立刻联系当地政府,发起联署行动。三天内,收到签名五千余份。最终,街道办作出让步:新小区命名为“东风幸福里”,并在入口设立纪念铭牌,刻录厂区历史。
这件事被多家媒体报道,掀起新一轮讨论热潮。有网友感慨:“原来我们丢掉的不只是地名,而是整整一代人的尊严。”
五月末,李建国去世的消息传来。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,恰好是他最后一次清醒通话的时间。家属遵其遗愿,丧事从简,唯一要求是播放《钢铁之冬》样片十分钟。
陈晓阳未能赶回铁岭送别,只能在深圳参加线上追思会。屏幕上,李建国的女儿含泪朗读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:“我不是英雄,我只是个普通人。但我希望,以后的孩子知道,曾经有一群普通人,为了国家拼命活过。”
会议结束时,他默默打开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李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:
> “那天零下三十一度,水管全冻住了,我们用火烤、用手砸,二十个人轮班干了三天三夜……没人喊累,也没人请假。不是因为钱,是因为责任。”
泪水无声滑落。
第二天,他将这段音频嵌入《山河证》开场,配以黑白画面:无数工人身影在风雪中穿梭,高炉喷出烈焰,照亮苍茫大地。
六月初,《我的父辈》栏目迎来第100篇推送。作者是一位十九岁的大学生,文章题为《我从未真正认识的父亲》:
> “我爸是洛阳拖拉机厂下岗工人,平时沉默寡言,爱喝 cheap beer,常被我嫌弃‘没出息’。直到看到‘沸腾时代’的文章,我才问他年轻时的事。他说,他曾是全国技术比武冠军,代表河南参赛,拿过一等奖。他还保存着那枚奖章,藏在床垫底下。
> 我抱着他哭了。原来我不是看不起他,而是从未了解他。”
评论区瞬间破万条留言。有人说:“我也要回去问问我爸。”有人说:“我妈昨天第一次跟我讲她插队时的故事,她说完哭了,我也哭了。”
这场运动已不再是单向输出,而是一场全民参与的记忆复苏。
与此同时,教育部基础教育司悄然下发文件,要求各地中小学在乡土教材中增加“本地工业发展史”章节,并鼓励邀请老工人进校园讲课。第一批试点学校中,就有铁岭市第三中学。
陈晓阳得知后,亲自剪辑了一段五分钟短片,送给即将走上讲台的李建国“虚拟授课”:画面中,老人坐在病床上,缓缓讲述1987年抢修高炉的经历。片尾打出一行字:
> “这节课,迟到三十年,但终究没有缺席。”
七月,纪录片《钢铁之冬》完成终剪,在北京举行内部试映会。放映厅里坐着媒体人、学者、政策研究者,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工人代表。
片子结束时,全场寂静。足足半分钟后,掌声响起,持久而沉重。
一位退休工会干部站起来说:“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不像纪录片的纪录片。它不煽情,不控诉,也不歌颂,但它让我看见了我自己。谢谢你们,让我们觉得自己没有白白活这一遭。”
随后,《山河证》进入后期制作。陈晓阳坚持加入一段长达八分钟的空镜:攀枝花一号洞车间的黄昏,阳光斜射进隧道深处,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,仿佛时间本身正在沉淀。
他给这段镜头起名为:“寂静的证词”。
八月十五日,中秋之夜。“沸腾时代”举办首次线下观影会,地点选在东城区“心跳七九八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