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多年过去了。
如今的塞罕坝,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
放眼望去,不再是黄沙漫漫,而是绿树成荫。
曾经的荒漠,变成了连绵的林海。
樟子松、落叶松、云杉……各种树木高低错落,郁郁葱葱...
冬天过去,春天如约而至。塞罕坝的雪开始融化,冰封的土地渐渐苏醒,溪流重新流淌,鸟儿从南方归来,在林间跳跃鸣叫。新一年的造林季又要开始了。
苏宁站在石质荒漠边缘,望着那一片由他们亲手凿出的树坑中顽强生长的小树林,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骄傲。风吹过,松枝轻轻摇曳,仿佛在回应他的凝视。这片曾经被认为“寸草不生”的石头地,如今已有了生命的痕迹??不是一株两株,而是三百二十七棵落叶松,在春风里舒展着嫩绿的新芽。
“活下来的,有三百一十九棵。”覃雪梅拿着记录本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,“成活率%,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。”
苏宁点点头,蹲下身,用手轻轻抚摸坑边的土壤:“土是外运的,但根已经扎进去了。再过两年,它们就能自己从石缝里找养分了。”
“你当初说要凿石头种树的时候,我其实也怀疑过。”雪梅轻声说,“可现在看,只要人不放弃,土地就不会辜负你。”
“不只是土地。”苏宁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片林场,“还有这些人。没有他们一锤一钎地砸,没有轮流上阵、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停的人,这三百多棵树,一棵也活不了。”
正说着,冯程和孟月并肩走来,两人手里都提着工具袋。自从那年冬天感情升温后,他们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。如今已是林场公认的“一对”,连食堂大妈都悄悄把他们的饭票放在一起登记。
“苏场长,雪梅姐。”孟月笑着打招呼,“我们去给新移栽的那批树补浇一遍水。今天风大,怕土干得快。”
“去吧。”苏宁叮嘱,“注意别让松根露出来,培实了土。”
等他们走远,雪梅望着两人的背影,嘴角含笑:“你说,咱们是不是该张罗他们的婚事了?”
“我也在想这事。”苏宁点头,“冯程是个踏实人,配得上孟月。而且他俩现在一个管技术、一个管数据,工作上也能搭把手。”
“那就趁春播前办了吧。”雪梅说,“热热闹闹的,给大家鼓鼓劲。这一年不容易,也该有点喜事冲冲寒气。”
苏宁笑了:“听你的。不过婚礼不能太铺张,按咱们林场的老规矩,一碗肉菜、一壶酒、几块糖,能聚齐就是福。”
“谁在乎那些?”雪梅挽住他的手臂,“在这坝上,能遇到愿意陪你吃苦的人,才是最大的福气。”
春播如期展开。这一次,育苗规模扩大了一倍。全光育苗法经过三年实践,已完全成熟,出苗率稳定在85%以上。苗圃里一片翠绿,幼苗整齐排列,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“这批苗子壮实。”赵天山弯腰拔起一株看了看根系,“主根深,侧根密,移栽后肯定扛得住风沙。”
“今年的目标是三千亩。”苏宁在调度会上宣布,“其中一千五百亩是常规沙地,另外一千五百亩,继续攻坚石质荒漠。”
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。
隋志超挠了挠头:“苏场长,去年那一片才刚见绿,今年又要扩?那石头地……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正因为难,才更要加快。”苏宁语气坚定,“你们还记得我们刚来时发的誓吗?‘要把塞罕坝变成林海’。这不是一句口号,是要用一辈子去做的事。现在我们开了个头,就得趁热打铁,不能松劲。”
那大奎叹了口气:“我不是不想干,我是怕大家累垮。去年凿坑,多少人手上全是血泡,夜里疼得睡不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宁环视众人,“所以我决定调整分工。石质荒漠这边,实行轮班制,每组干三天休两天。伙食标准提高,每天加一个鸡蛋,每周一顿肉。医疗组加强巡诊,发现伤病立刻调休。”
季秀荣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我早就想提这个建议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