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那你立刻就会暴露。因为真正的吴世珩,十五年前便死于乱军之中,尸骨无存。萧家找你,是因为你长得像他年轻时的画像,又肯听话。可你永远不会知道,他最怕的是蛇,最爱吃的是桂花糕,左肩有一块胎记形如弯月??这些,你有吗?”
帐内死寂。
片刻后,吴世珩颓然坐下,闭上眼:“……你说得对。我不是。”
他睁开眼,眼中竟有泪光:“但我也不想骗人。我是个孤儿,从小在边关长大,吃百家饭,睡马厩。三年前,有个叫赵先生的人找到我,给我银子,给我地位,教我说话走路,让我相信我真的曾是王子……我信了。我真的信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,忽然觉得悲哀。
这世上最可怕的阴谋,不是让人明知虚假还去行骗,而是**把谎言种进一个人心里,让他真心相信自己是真**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陈默低声道,“一是继续做他们的刀,等哪天失去利用价值,就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;二是跟我合作,揭穿这场骗局,还自己一个清白的名字。”
“然后呢?”吴世珩问。
“然后,你去做你想做的事。”陈默说,“种田、经商、游历天下,都可以。只要你不再披着别人的皮活着。”
良久,吴世珩长叹一声:“我跟你走。”
当日黄昏,陈默携“吴世珩”现身高邮城头,当众宣布:此人为萧家伪造之伪王,现已悔悟归正,愿以己身为证,揭露江南权臣祸国之实。同时,他将一份加盖“吴越宗室印”的认罪书公之于众,内容详述萧景琰如何多年豢养多名“王子替身”,意图操纵国运。
消息如野火燎原,一夜之间传遍江淮。
扬州城内,百姓哗然。原本对“真假王子”争论不休的民众,此刻终于看清幕后黑手。当夜便有数百人冲击萧家老宅,砸门焚屋,逼得残余党羽仓皇出逃。
第四日清晨,李崇正式发布檄文,宣告扬州光复,成立“江淮清吏司”,自任总督,推行新政:废除苛捐杂税,整顿漕运体系,设立监察使巡查各县,并邀请士绅百姓共议章程。
而那位青年,终于在众人注视下走上府衙台阶。
他没有穿龙袍,没有戴 crown,只是一袭素衣,手持一卷《吴越春秋》。
“我不是来称帝的。”他对满城百姓说,“我是来赎罪的。如果我的血脉真的流淌着王族之血,那这份血不该用来复仇,而该用来止战。从今日起,我不再叫吴世琮,也不再是谁的影子。我只有一个名字??**归人**。”
人群沉默片刻,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。
不是“万岁”,不是“吾皇”,而是:“**活下来了!我们活下来了!**”
陈默站在人群之外,静静听着。
他知道,这场战争远未结束。朝廷不会容忍地方割据,萧家不会善罢甘休,北境势力虎视眈眈,而天下苍生,仍在等待一个真正的太平。
但他也明白,有些事,已经改变了。
当一个人愿意放下“身份”去追求“真实”,当一群兵卒宁愿赴死也不愿背叛誓言,当一座城能在烈火中重生而非沉沦,那么,黑暗就不再是永恒。
七日后,陈默辞行。
李崇挽留:“留下来,我们一起治世。”
他摇头:“我适合战场,不适合庙堂。”
猴子咧嘴:“哥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
老张拄着拐杖:“我也还没老到拿不动刀。”
阿锤闷声跟上:“工卒也要守土。”
影七一笑:“属下这辈子,就跟定将军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们,终于笑了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他说,“下一个乱世,还在等着我们。”
马蹄声起,五骑出城,踏向南方苍茫群山。
身后,扬州城楼之上,一面新旗迎风招展??
黑底赤边,中央一柄断刃,下方写着四个大字:
**封疆悍卒**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