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石,致万人饿毙而不放赈。你说:‘我父因真话而死,我岂能因假话而生?’然后署名‘陆维之子,陆知远’,刻碑立于城南。”
陆知远眼眶泛红,深深一拜。
“第四,”陈默看向阿锤,“你带工匠团,七日内在城东建一座‘铁骨亭’。不用雕梁画栋,只用废铁残甲熔铸而成。亭中立碑,刻下所有死难者姓名,包括那两位乡老。每月初一,由家属自主祭扫。我要让刺客知道,杀一个人,只会让他的名字更亮。”
阿锤重重点头。
“第五,”他望向影七,“你放出消息:陈默已回扬州,三日后将在瓜洲渡无字碑前,召开‘万民听政会’。不论身份,不限言语,农夫可骂官,妇人可论政,商贾可提税改。我要天下人看到,真正的权力,不在金殿之上,而在泥土之中。”
影七嘴角微扬:“这会惹怒整个士林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怒。”陈默冷笑,“士林写史,可他们忘了,历史最先响起的声音,从来都是百姓的哭喊。”
三日后,瓜洲渡人山人海。
晨光初照,芦苇摇曳。无字碑前搭起木台,粗木为栏,茅草覆顶,简陋至极。陈默身穿旧袍,未佩刀,未挂印,缓步登台。
台下,有赤脚农夫,有补丁妇人,有书生,有老兵,有曾经为萧家卖命如今悔恨痛哭的奴仆,也有手持短匕准备行刺的密探??但他们都没动手。
因为台下,站着三千百姓,手挽着手,围成三圈人墙。
陈默站定,抬手示意安静。
“今日,请各位说话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江,“你们骂我,我听着;你们问我,我答着;你们要我死,我也不会逃。但请记住??你们说的话,我会带回心里,一条不少。”
一名老农拄拐上前,嗓音嘶哑:“我田被丈量后减了三成赋,可邻村豪强勾结小吏,说我少报亩数,要罚银十两!我没钱,他们就要牵我牛!你说的新政,到底护不护穷人?”
陈默记下村名、人名、事由,点头:“七日内,我派人查。若有欺压,斩吏不赦。”
又一妇人抱着婴孩哭诉:“我夫死在修渠工地上,官府说非战亡,不给抚恤。可他是为了引水救旱才累倒的!他不该算英雄吗?”
陈默沉默良久,终道:“从今往后,凡为民力竭而死者,皆入‘义魂录’,其家免赋三年,子女入学免费。我亲笔写榜,贴遍江南。”
人群骚动,有人落泪,有人跪拜。
忽然,一个少年冲出人群,满脸怒容:“你是英雄?我爹是萧家幕僚,被你下令流放岭南,途中遭劫身亡!你说他是贪官,可他临死前托人带回一封信,说他只是不肯帮萧景瑜伪造税册!你有没有查过?有没有问过?你就一刀切!”
全场寂静。
陈默看着他,眼中无怒,只有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林昭。”
“林昭,”陈默缓缓道,“我记住了。你回去等七日。我会调阅你父亲全部案卷,若确有冤情,我当众焚诏谢罪,并为你父平反立碑。若他真有罪,你也该知道真相。你愿意等吗?”
少年哽咽,最终点头。
就在此时,一名白衣文士越众而出,袖中抽出一纸:“在下滁州贡生周元礼,敢问将军:你废科举八股,设实务考选,令寒门子弟可任县丞,此举大快人心。然则,若天下皆效,士林崩解,礼乐何存?”
陈默笑了:“礼乐?我问你,当孩子饿得啃树皮时,你跟他讲《周礼》?当寡妇被强抢入门时,你跟她诵《诗经》?礼乐若不能护人,不过是棺材上的彩绘。真正的礼,是让人吃饱;真正的乐,是让人笑出声来。”
众人哗然,继而掌声雷动。
正午时分,听政会结束。陈默宣布:即日起,设立“直诉台”,凡有冤屈者,可持红布条至州府门前击鼓鸣冤,三日内必有回应;另设“谏议箱”,百姓可匿名投书,内容直达中枢,不得拦截。
消息传开,四方震动。
当夜,京城皇宫内,皇帝摔碎茶盏:“陈默这是要立‘民朝’!他想做天子师不成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