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人潮散尽,只剩下三道身影。
风从殿外灌入,吹得官袍猎猎作响。
“若谷兄,这回……是真的玩大了。”
徐文彦用袖口擦着额角。
“怕了?”
李若谷瞥他一眼。
“怕?”
徐文彦瞪起眼珠子。
“老夫宦海浮沉几十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”
他顿了顿,又颓然垮下肩膀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苦着脸道。
“只是这颗心,从刚才起就没安分过,擂鼓似的,生怕下一刻就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”
他几乎遏制不住激动的情绪。
李若谷没有看他,目光盯......
雪覆千山,道阻且长。五骑自扬州北出,踏碎晨霜,直入淮南腹地。沿途村落十室九空,田亩荒芜,偶有炊烟升起,也是老弱相依,靠野菜树皮度日。陈默勒马于一处残破祠堂前,见门楣上“忠义传家”四字已被风雨剥蚀,只剩半边残影。
“这村子……去年还交了新税。”阿锤翻身下马,从墙角拾起一只破碗,碗底刻着“李三”二字,“我记得他,瓜洲渡民议堂选出来的粮长,带头丈量自家田亩,说要给穷户腾地。”
归人蹲在祠堂门槛上,指尖抚过地上一道深痕:“这里打过仗。不是官兵,也不是流寇??是乡勇互斗。一派保新政,一派护旧绅。兄弟相残,只为谁该多缴三升米。”
陈默沉默良久,终是走入祠堂。正厅供桌倒塌,神主牌散落泥中,唯有一幅褪色画像挂在墙上,画中男子身穿布衣,手执算盘,眉目清瘦。他驻足良久,轻声道:“这是陆知远父亲的族叔,叫李维安。当年第一个站出来揭发萧家囤粮的人。后来被毒死在回家路上,棺材抬到村口,不准入祖坟。”
猴子一脚踢开角落瓦罐,哗啦一声,滚出几枚铜钱。“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。把供奉的钱全挖走了。”
“不。”陈默摇头,“这不是抢。这是警告。有人想告诉活着的人:别学他,不然连香火都没有。”
风穿破壁,吹得残幡猎猎作响。老张倚着门框喘息,脸色灰败如纸: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走得太急了?百姓还没准备好。新政像一把快刀,可有些人骨头太硬,刀砍下去,血溅的是自己人。”
“不是刀太快。”陈默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是根扎得太浅。我们以为给了地、减了税、开了学堂,就能改天换地。可人心里的奴性,比城墙还厚。一百个人里,九十九个跪惯了,突然有人让他们站着说话,他们反而害怕。”
影七忽然抬头:“所以你要建‘轮训营’,不只是练兵,是练人。”
“对。”陈默点头,“我要让每一个农夫都知道,他的锄头能翻土,也能杀人;我要让每一个妇人明白,她的针线能缝衣,也能包扎伤口;我要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,天下不是皇帝赏的,是千万双手里托起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名斥候飞驰而至,滚落下马,声音嘶哑:“将军!北境急报??阿史那烈亲率五千铁骑击溃叛部,斩首两千余,生擒首领三人!但他自己也中了一箭,伤在肩胛,至今未愈!更糟的是,朝廷已派钦差前往雁门关,宣称‘胡人内乱,边境危急’,下令关闭三市,禁止一切交易!”
帐内骤然死寂。
阿锤猛地拍案:“他们疯了!一旦断市,草原各部立刻断粮!那些刚信了我们的牧民怎么办?羊毛换不来盐,马奶熬不过冬!这等于逼他们南下劫掠!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陈默缓缓坐下,“崔元度挪用军饷助萧景琰,就是为了制造混乱。一边让南方打内战,一边让北方重启边患。等天下大乱,他们再以‘平叛安邦’之名掌权,继续吃人。”
归人冷笑:“可他们忘了,阿史那烈不是蠢货。他会知道是谁坏了盟约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陈默闭目,“但他不能动。一动,就成了‘外夷犯境’的罪证。朝廷正好名正言顺出兵,既能剿我,又能灭胡,一举两得。”
老张咳出一口血,却笑了:“好计策啊……可惜,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,而是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