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林川而言,卸去平南大将军的官职,最大的好处只有一个。
他终于不必再每天卯时不到就爬起来,穿上那身繁琐的朝服,去朝堂上当一根柱子。
更不必听着那些所谓的国之栋梁,对着他明枪暗箭,唾沫横飞。
他爬得太快了。
快到让无数人眼红,快到动了太多盘根错节的利益。
所以,当御史中丞领着一群言官跪在殿前,声泪俱下地弹劾他的消息传到耳中,林川心中并没有半点波澜。
通敌?谋逆?僭越?
这些罪名,对他没有半点杀伤力。
他守在......
风从黑水原的裂谷深处涌出,带着地底熔岩冷却后的焦味与远古尘埃的气息。林川立于石碑之前,七百三十二个名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弱青光,仿佛每一笔刻痕都藏着一段未尽之魂的低语。他伸手抚过碑面,指尖触到陈老将军的名字时,忽然一顿??那字迹竟比昨日多了一丝温热,像是有人刚刚用掌心摩挲过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南宫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手中捧着一只新铸的铜盘,盘心嵌着半枚残镜,“地脉的记忆开始反刍了。”
林川点头:“不是地震,是呼吸。它在醒来。”
“可玄魇已被封印。”赵十七背着黑木匣走来,眉宇间透着疲惫,“七台织机共振锁死了魇核,连一丝意识碎片都没能逃逸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封印本身正在被重构。”南宫珏轻声道,“我们以为是我们在镇压它,但也许,它也在利用我们重塑形体。”
三人沉默。夜色如墨,唯有石碑散发出的幽光映照出他们脸上的沟壑。这些年,他们重建织光堂、培训少年匠师、设立鹰眼司哨站,甚至将“守门人”制度编入边军律令。可无论筑多少墙,点多少灯,黑暗始终在远处静静看着,等待人心松懈的一瞬。
林川忽然转身,望向盛州方向:“通知所有弟子,即刻集结。关闭外围三座试验坊,启动‘金梭阵’防御结界。”
“您认为他们会来?”赵十七问。
“不是‘他们’。”林川声音低沉,“是‘它’。魇气早已学会伪装成希望的模样。它不会再派影傀营正面攻城,而是会钻进一个孤儿的眼泪里,藏进一位母亲对敌人的诅咒中,借正义之名重生。”
南宫珏脸色一白:“您说的……是人心?”
“正是。”林川缓缓道,“当年李崇安为何堕落?不是因为他天生邪恶,而是因为他害怕失去权力,害怕被人遗忘。而这种恐惧,至今仍在朝堂蔓延,在百姓心中生根。只要还有人愿以暴制暴、以恨止恨,玄魇就有归路。”
赵十七咬牙:“那我们就斩断这条路!鹰眼司三年布网,已查清十七处私设怨坛之地,全系旧日官宦之后所为,借民间疾苦煽动戾气,炼制‘义魄’供奉地下密室!”
“揭发他们。”林川不假思索,“但不要杀。把他们的家人请到黑水原,让他们亲眼看看,那些被献祭者的遗骨是如何堆成今日的和平。”
“可他们会反抗!”赵十七急道,“他们会说我们才是阴谋家,是我们用谎言维持秩序!”
“那就让他们说。”林川目光如铁,“真相不怕质疑,怕的是无人敢问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消灭反对声,而是让每个人都有能力分辨真假。”
南宫珏忽而一笑:“大人,您现在说话,越来越像一位帝王了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林川摇头,“我只是个守灯者。真正的王,是那些明知危险仍选择相信的人。”
翌日清晨,第一批少年弟子抵达营地。最小的不过十二岁,最大的也才十六,皆是从边境战乱中救回的孤儿,由织光堂收养训练。他们胸前金梭闪耀,眼神清澈却坚定。
林川站在高台上,手中举起一块黑色晶石。
“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他问。
一名少年答:“是本源之心,归墟之庭的核心,也是玄魇的种子。”
“对。”林川点头,“但它同时也是钥匙,是灯芯,是唤醒记忆的媒介。同一物,可为祸,也可为福。区别不在物,而在执掌它的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