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王府，如今墙垣倾颓，杂草丛生，唯有门前两尊石狮依旧昂首挺立，仿佛见证着一场帝国巨变。

林川却没有停下脚步。

他知道，腐败的根源不在几个人身上，而在制度之中。二十年来，为何军饷屡遭克扣？为何御史联名上书反遭清洗？为何地方官员沆瀣一气、上下勾连？皆因监察无力、权力失衡、信息封闭所致。

于是，他再次上书，提出三项改革建议：

其一，**设御史巡按制**：每年派遣独立御史赴各地巡查政务、核查账目，直达县府，不受地方节制，任期一年，期满轮换，以防结党；

其二，**建政务公开堂**：凡六部重要决议、财政支出明细、官员任免缘由，皆须张贴于衙门外公示三日，允许百姓查阅、质疑、上书申辩；

其三，**立言官免责权**：凡官员因履行监察职责而遭报复者，无论职位高低，朝廷必须介入保护，施害者以“阻塞言路、危害社稷”论罪，从严惩处。

此三策一出，朝野震动。支持者称其为“中兴之基”，反对者则骂其“动摇祖制”。尤其第三条，更是触及了无数权贵的底线??谁愿意被人天天盯着？谁又能容忍一个小吏指着鼻子说“你贪污了”？

但这一次，太子毫不犹豫地批准了。

他在朝会上当众宣布：“父皇常说，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今日我才真正明白，舟之所以不翻，是因为有人敢于指出漏洞；国之所以不亡，是因为有人愿意说出真相。从今往后，朕允天下言官：**你可以错，但你不能沉默。**”

百官肃然，无人敢言。

一个月后，第一座“政务公开堂”在京兆尹衙门前建成。红砖青瓦，飞檐翘角，正中悬挂一块黑底金字匾额，上书四个大字：“**明镜高悬**”。每日清晨，差役便会将昨夜整理好的公文张贴于墙上，围观百姓络绎不绝。有人指指点点，有人愤然拍案，也有人默默记下，准备上书申冤。

林川曾悄悄去过一次。

那天，他看见一位老农蹲在公告栏前，眯着眼睛逐字读着去年秋税减免名单，忽然激动地拉住身旁青年：“你看！咱们村的张里正果然少报了三十亩地！难怪每户都得多缴银子！”青年闻言立刻奔向驿站，说要写状子告上去。

林川站在人群之外，静静看着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他知道，这才是真正的改变。

不是靠一场风暴，不是靠一次昭雪，而是靠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开始相信：**我说的话，有人听；我受的苦，有人管；我心中的正义，值得坚持。**

***

春深之时，镇北王徐烈率军班师北归。

临行前，他未入京城，只派赵景瑜送来一封信与一件礼物。

信中写道：

> “老夫一生戍边，未曾入朝拜君，非不愿，实不敢。边将握重兵，若轻入京畿，易启猜忌。今幸得陛下明察，太子贤明，靖难侯持正，方敢遣子代行礼节。

>

> 所赠之物，乃北疆将士亲手所铸??非刀非剑，而是一口铜钟，名为‘正音’。愿其声穿云裂雾，响彻朝野，使奸佞闻之胆寒，忠良听之振奋。

>

> 他日若再需老夫提兵南下，不必檄文，只需撞此钟三声。”

林川打开礼盒，只见一口青铜小钟静静卧于锦缎之上，钟身刻满细密铭文，皆为阵亡将士姓名。轻轻一敲，声如洪钟，悠远绵长，仿佛穿越风雪而来，带着北疆的寒气与热血。

他命人将钟悬挂于肃贪专案司门前，立碑为记，题曰：“**正音钟**”。

从此，每逢重大案件审结、贪官伏法之日，必鸣钟三响。百姓闻之，皆知又有恶人落网，纷纷焚香祷祝，称其为“天罚之音”。

而每当夜深人静，林川独坐书房，偶尔也能听见那钟声随风飘来，一声，两声，三声……如警世之雷，久久不散。

他知道，有些人已经走了，有些事永远无法弥补。但只要这钟声还在响，就说明还有人在乎，在看，在等一个更好的天下。

某夜，他梦见了苏明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