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可怕的是,在这扭曲的旋律基底上,竟然叠加着其他声音的“幽灵”:
短促规律的 “滴滴-答答” ——是摩尔斯电码! 尖锐断续的 “叽—嘎—” ——像是某种老式无线电调谐的噪音!
还有……隐隐约约、时断时续的……婴儿啼哭!
那哭声扭曲变形,夹杂在风吼与旋律中,非但不显柔弱,反而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邪异!
“声波记忆……” 苏瑶捂住耳朵,她的感知模块虽受地脉干扰效能大减,但仍在顽强解析着这复杂音波的结构,脸色发白,
“这岩层的结构……像是一个天然的‘录音机’!不同年代、不同性质的声波信息被记录、存储、叠加在了一起……抗战时期的集会演讲与歌唱、建国后的劳动号子、广播……甚至可能……更古老的,祭祀时的吟唱、巫觋的咒言……”
而唐守拙,在风声灌入、异响乍起的瞬间,他的“天籁刳心”之境已被自动激发!
耳蜗深处,那不断进化的“两江共鸣腔”剧烈震颤,生物纳米级的骨膜以超越物理极限的幅度震动,开始主动解析、剥离、辨识这混杂声波中的无数层次。
刹那间,他仿佛坠入一个由声音构成的、混乱的时光隧道。
无数破碎的声浪拍打着他的意识:
激昂的演讲、悲壮的合唱、电台的播报、机器的轰鸣、船工的号子、市井的喧嚣……层层叠叠,如同浩渺喧嚣的信息海洋。
他屏息凝神,禹曈的专注力配合“天籁刳心”的解析力,如同最精密的滤波器,在这声音的混沌中,艰难地搜寻着……与当下谜团相关的、更核心的片段。
终于,在无数声音碎片的底层,在接近岩石“记忆”最深处,或者说,某种能量印记最稳固的波段,他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、背景噪音巨大、却异常清晰,仿佛被刻意保存或能量加固过的对话录音。
录音质量很差,带有老式麦克风的特质杂音,但说话者的口音、语气,却透过岁月的磨损传递出来:
一个略带江浙口音的男声,语气严肃,带着学者式的斟酌:
“…卢先生,北碚的整个规划蓝图,必须充分考虑‘那个因素’。缙云、温泉、观音峡,三脉在此交汇,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,舆地志上也写明是镇煞锁钥的要冲。人气可养,亦可惊扰。”
另一个沉稳、带着川东口音的男声,声音不高,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力度:
“我晓得。所以我才一再强调,‘生产、文化、游览’三位一体,缺一不可。工厂码头带来活气与人烟,学校公园涵养文脉与心神。人气聚而不散,文脉固而不僵,方能滋养地脉,安定神魂。至于科学院那几个观测点……数据要继续积累,位置必须绝对保密,对外只说是地质普查。”
一个年轻清亮的女声,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突然插入:
“父亲,昨天俞教授从缙云山北坡回来,很兴奋。他说在那个‘轩辕祭坛’的遗址下面,用新到的德国仪器测到了很强的共振信号,频率图谱……和温泉寺地下暗河那个异常点,几乎一模一样。他说这不可能只是巧合,下面肯定有贯通的结构,或者……有‘东西’在主动发射信号。”
对话在此处,被一阵突如其来的、类似强烈电流干扰的“滋滋”声粗暴切断,录音戛然而止。
洞窟内,只剩下篝火噼啪声,以及洞外那依旧呜咽、却似乎失去了“灵魂”的扭曲风声。
唐守拙睁开双眼,瞳孔深处还残留着解析声波带来的剧烈波动与震撼。
他看向唐春娥和苏瑶,嘴唇翕动,声音干涩而沉重,吐出了那个在民国史上、在北碚建设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字:
“卢...卢先生…… ”

